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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伊比利亚再征服

    李昂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岗哨距离他藏身的灌木丛不到五十步,正眯着眼睛朝这边张望,手里的长矛握得紧紧的。他身后不远处,另一个岗哨也站了起来,扶着墙朝这边看。

    “暴露了?”

    李昂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他身后,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刀剑握紧,只等一声令下。

    那个岗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身,对着灌木丛旁边的耕地解开了裤腰带—

    “他娘的,原来是来撒尿的。”

    李昂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

    岗哨舒舒服服地放完水,打了个哆嗦,系好裤子,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昂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岗哨只是挠了挠头,然后慢悠悠地走回了村口,重新靠在墙上,继续打盹。

    李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罗杰和弗兰德,压低声音。

    “不能再等了。天快黑了,夜长梦多。弗兰德,你带几个人先摸进去,找到那个拉伊斯的所在的石屋。罗杰,你带人从正面吸引注意。其他人跟我从侧面包过去。”

    弗兰德点点头,点了一名叫马丁守备队士兵和另外两个巴斯克人。四个人在皮甲外面蒙了一层深色衣服,把短刀和匕首别在腰间,悄无声息地顺着耕地摸了下去。

    李昂趴在灌木丛后面,盯着他们的背影。

    借着周围的掩护,四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作物的阴影里。偶尔能看见作物微微晃动,但很快就静止下来。

    时间过得很慢。

    忽然,村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怒吼声。

    “动手!”李昂一跃而起,拔出剑,“冲!”

    二十个人从山坡上冲下去,顺着那条小路狂奔。

    村口的两个岗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在最前面的罗杰一矛捅穿了一个。另一个刚举起长矛,就被小汤姆从侧面砍翻在地。

    李昂带着人冲进村里。

    村里已经乱成一团。弗兰德他们正在那间最大的石屋门口和几个人缠斗。马丁浑身是血,抢着斧头砍倒一个,另一个被弗兰德一脚踹翻,补了一刀。

    “那个大胡子呢?”李昂冲过去问。

    弗兰德喘着粗气,指了指屋里:“在里面。我们刚摸进去就被发现了,那家伙反应很快,差点砍到我。”

    李昂提着剑冲进石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身穿锁子甲的大胡子男人正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弯刀,目光凶狠地盯着门口。他身后,两个年轻的男子缩在墙角,手里握着短刀,瑟瑟发抖。

    李昂没有废话,直接冲了上去。

    大胡子挥刀砍来,李昂侧身躲过,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大胡子用刀格开,反手又是一刀。两人在狭小的屋子里你来我往,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地响着。

    十五点力量的优势很快体现出来。大胡子的刀法虽然狠辣,但力气明显不如李昂。几招过后,他的刀被李昂一剑磕飞,整个人跟跄着后退,撞在墙上。

    “投降就饶你不死!”李昂说的是拉丁文。

    大胡子喘着粗气,盯着李昂的眼睛。

    “”(真主至大)

    他尤豫了一下,说了句李昂听不懂的话,随后缓缓举起双手作投降姿态。

    李昂知道假意悔过,日后改信的名言,在拉伊斯错愕的眼神中,果断挥剑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兵不厌诈!”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屋外,战斗同样已经接近尾声。十几个拿着农具冲出来的村民被士兵们围住,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女人们抱着孩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这里村民们对柏柏尔人的统治谈不上有多忠诚,在察觉局势不对后,他们很干脆利落的放下武器,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时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

    此时山里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村口的大柳树摇摆不定,树叶掉了一茬又一茬。

    李昂提着带血的剑走出石屋,环顾四周。

    萨连特并没有遭到特别大的破坏,地上躺着四五具尸体,空气中弥漫淡淡着血腥味。士兵们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把所有的村民都赶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旁边的角落里蹲着七个衣着各异,但表情高度一致的人。

    罗杰走过来,低声说:“老爷,一共抓了七八十个,死了五个,咱们的人————伤了三个,没人死。”

    这些都在李昂的意料之中,他点点头,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与此同时,俘虏也在悄悄打量着李昂。

    他们大致能判断出李昂一伙人绝对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或者强盗,大概率是某个领主的正规军,只是不清楚对方的信仰。

    气氛霎那时间变得无比寂静。

    “”(你们当中谁是卡迪?)

    李昂磕磕绊绊的说了句阿拉伯文,只可惜他弄错了单复数。

    对单个人询问男性,应该用。

    另外有趣的一点是阿拉伯语中没有针对女性的单复数称呼,语法中只存在单独询问男性或者询问一群男性的情况,女性相关的词在官方阿拉伯文档中找不到任何踪迹。

    见俘虏中没人回应,李昂切换成加泰罗尼亚语,随后又用拉丁语重复询问,结果还是一片寂静无声。

    罗杰和弗兰德见状,顿时无比恼怒,上去挨个抓住俘虏的衣领,用短剑比在他们脖颈间,威胁道。

    “谁要是不告诉我你们的卡迪是谁,我就一个一个砍下去,砍到有人说为止。”

    罗杰和弗兰德压迫感十足,看样子不象在吓唬人,似乎随时有可能真的砍下去。

    感受到脖子上的疼痛,被罗杰抓在手上的那名俘虏立马屁滚尿流说出实情,颤颤巍巍的指向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头戴白色头巾,浑身发抖的人。

    “是他!”

    “你他娘的明明会说加泰罗尼亚语,为什么不回老爷的话?”

    罗杰还是不解气,照着俘虏的胸口踹了一脚,吓得其馀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李昂看向那名身穿灰色长袍的卡迪,心想这种货色也配担任官吏。后来转念一想,萨连特不过就是一个边境小村庄,能被下放到这里的必然是一群歪瓜裂枣。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这人很重要,一定要小心看守。”

    两名士兵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瑟瑟发抖的卡迪,往旁边的一间石屋走去。那名卡迪两条腿几乎站不稳,被拖着走,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象是在祈祷,又象是在求饶。

    李昂没再看他,转向剩下的村民。

    四五十个人挤在一起,老人、女人、孩子占了大半,年轻的男子只有十来个,此刻也都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息,有人在小声抽泣,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这是李昂第一次主动征服被异教徒占领的土地,纪念意义大于实战价值。

    他想了想,打算向聚集的村民们发表一场“仁慈的主命令李昂前来解救受难羔羊”的演讲,但在看到村民的死鱼脸色后,他立马改变了主意。

    “萨连特原来所有的税收制度照旧不变,不强迫改信,不额外缴税。”

    这时,村民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夜晚,李昂一个人待在腾出来的石屋,墙壁上的血迹还完全干涸。

    他摊开信纸,啃了口干冷的硬面包,自言自语道。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稳定大于一切,在击败异教徒援军,解除敌对军事威胁之前,不宜开展任何形式的改革,以免激化内部矛盾。”

    ..

    随后,李昂提笔写下两封信件,打算分别转交给摄政大臣阿尔瑙和乌赫尔主教。

    阿尔瑙交给他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在询问村民,确认这段时间没有征兵以及加收战争税的消息后,李昂判断拉里代谢赫短时间内不会发动入侵战争。

    站在拉里代谢赫的角度,他认为入侵乌赫尔的最好时机应当在三年之后。那时埃门戈尔伯爵刚好满16岁成年,必然因为权力斗争和阿尔瑙爆发冲突进而引起内乱,此时正是挑起战争好机会。

    接下来,他开始斟酌措辞,思考如何合理的向乌赫尔主教讨要支持。

    从道义上来讲,教会有理由有义务提供援助,但从利益上来讲,教会不可能无偿提供帮助。

    思量再三,李昂决定邀请主教大人能在德格伦和萨连特分别派遣一位虔诚的神甫,开销由本地承担。同时,他承诺新征服土地会继续足额缴纳十一税。

    “神爱世人,迷失的土地急需主的指引——————

    写完后,他长舒一口气,将信纸套入信封,摘下手上的纹章戒指,在封口的位置盖上自己的纹章火漆。然后静静的等待火漆自然风干。

    相信新征服土地缴纳的十一税对于教会的神职人员来说应该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教会内部考核任命的标准中就有打击异教徒势力,提高十一税收入这两条。

    而且从原则上来讲,从异教徒手里夺取的土地在未来十年都是免交十一税的。

    李昂这是送上门来的政绩,就算乌赫尔主教不需要,也总有一些想往上爬的神职人员需要的。

    “这个时代教会的升迁和任命体系相对透明,如果一个平民成功当选教区主教,那么他立马就能拥有和伯爵一样尊贵的地位,对于普通人来说,成为神职人员是唯血统论时代逆天改命的最好方式。”

    教会虽然在近代的文学作品中被描绘的无比黑暗,但中世纪早期,教会独特的民主制度简直是封建时代的一股清流。

    李昂想了想,叫来小汤姆,吩咐他带着信件连夜赶回德格伦,让老杰克安排人手送来一批支持。

    “粮食暂时不需要,我们从仓库里缴获了大量未脱壳的小麦。据村民说,这是他们今年上缴的赋税。”

    “你让老杰克从奴隶和农奴中挑选二十个身强力壮人过来,承诺战后给予他们优待,恢复自由身也不是不行,尽量不要影响生产。”

    他本来不想征召士兵,但无奈手头上的武装力量实在太少,二十个人根本不足以支持接下来的行动。

    小汤姆点点头,点燃火把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幸好小汤姆没有夜盲症————”

    阿格拉蒙城内,疲惫了一天的财政大臣优素福正在反复核算今年的农业税收。

    他的办公地点位于城市最南端的城堡内,窗户对面则是具有明显哥特风格的清真寺,清真寺的尖塔离他不过五十步,看上去仿佛近在咫尺。

    塔身是典型的哥特风格—尖拱、飞扶壁、上面绘有繁复的石雕花纹,不过..

    全都风化的厉害。

    这里原来是基督徒建造的教堂,后来被改成了清真寺。尖塔顶上原本该竖十字架的地方,现在立着一弯新月,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金光。而清真寺附近全站满了胡须浓密,一脸异域风格的柏柏尔人,给人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清真寺周围的街道狭窄而拥挤。石头铺的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

    沿街的铺子已经陆续关门,只有几家卖烤肉的还在冒着烟,焦香的羊油味飘得老远。几个裹着头巾的女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怀里抱着刚买的干粮,脚步轻得象猫。

    “真主保佑,外面的吵闹声能不能小一点。”

    财政大臣叹了口气,关上窗户。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蜡烛芯偶尔啪响一声,还有他自己翻动羊皮纸的窸窣声。

    他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一阵急火攻心。

    “该死的,千万别让我发现是哪个村子少了税款,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那里的官吏!”

    优素福烦躁地翻过一页羊皮纸,手指在数字间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四十二第纳尔,齐了!萨连特————”

    他的视线猛然停住,惊讶的发现萨连特今年居然没有按时缴纳夏赋。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最终决定把这件事上报给瓦利大人。

    “希望不会因此受到责罚————”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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