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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阿拉蒙格瓦利

    。与当今的拉里代谢赫默罕默德是亲兄弟,二人的父亲都是上一任塞赖古斯泰埃米尔。

    只不过兄弟之间亦有差距,默罕默德得到了一整个相当于乌赫尔大小的谢赫国,而蒙齐儿却只能当一名小小的瓦利,地盘也仅限于阿拉蒙格周围几十个村落和庄园,并且在名义上还要受兄长管辖。

    对此,蒙齐儿一直以来都颇有怨言,常常故意违背兄长的命令。只是碍于家族情分,二人的关系才没有彻底破裂。

    此时,财政大臣优素福忧心忡忡的走出城堡,手里拿着帐本。

    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向他俯首表示问候,优素福只匆匆的说了句“色俩目”便不再理会,留下路人满肚子疑惑。

    来到阿拉格蒙瓦利蒙齐儿的宫殿前,优素福徘徊了一下,默默打量着这栋建筑。

    和天主教统治者一样,瓦利住不惯阴冷潮湿的城堡,常年居住在阿拉格蒙城外的阿尔卡萨中。

    呼德家族起源于北非游牧民族,所以在宫殿布局上仍然保留部分游牧习惯,这座宫殿建筑以正中央的庭院为中心,层层设置住宅房屋,周围用柱廊和拱廊相连,廊下配有长方形水池和喷泉,外表看上去恢宏大气。

    一般来说,建筑中段被用来当作接见大厅,西段是水池和花园,东段则是横向的厅堂和私人水池,属于内宫局域,寻常人不得接近。

    在穆斯林统治者的住宅中,水池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古兰经》中描述的天堂里流淌着四条河流,分别是水,乳,酒,蜜。统治者们则希望通过建造水池来实现天人合一的境界,期待有朝一日能被安拉接引至天堂。

    优素福尤豫许久,最后长叹一声,迈步走入宫中。

    看门的守卫明显认识这位穿着朴素的大臣,没有上前盘问,而是躬敬的让出一条信道。

    穿过长长的拱廊,来到水池面前,优素福立马感觉到之前那股烦闷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澄澈和洁净。

    “真主至大!”

    他低声祈祷了一句,好奇的看向另一侧正在施工的喷泉。

    中世纪的喷泉技术相对朴素和实用,主要依赖重力流和简单的水力学原理。

    一般而言,工匠会通过调节进水口高度和渠道直径控制水流量,富裕的大贵族则会选择机械设备,这类设备在阿拔斯王朝的巴格达和法蒂玛王朝的开罗均有记载,在伊斯兰世界不是秘密。

    水池正对面是议事大厅,没有门窗,整个墙壁开全袒露在外面,进来的人能一眼看清楚里面的全貌。

    瓦利蒙齐儿此时身穿一件棉麻混纺而成的长袖长袍,这类长袍源自波斯,被称为“卡夫坦”。

    此外,他头顶是块缠绕式头巾,缠绕的方式十分复杂,以此来彰显佩戴者高贵的身份地位。相比之下,优素福的装束要简单许多,他头上只戴了一顶紧贴头部的小软帽。

    注意到来人是自己的财政大臣后,蒙齐几表现的十分热情。周围的侍从干分有眼力劲儿的为优素福搬来软毡座椅。

    优素福开门见山的说道。

    “瓦利大人,北方的萨连特村直到现在仍然没有送来今年的天课和夏赋。”

    “哦?有这等事?”

    “没错!”优素福点点头。

    瓦利思索了一下,叫来身后一名侍卫。

    “你去萨连特巡视一番,顺便把那里拉伊斯和卡迪的头砍下来见我。

    优素福心底一惊,屁股默默往后挪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他迟迟不愿意跟瓦利汇报的原因,实在是这人过于凶残,缺乏统治者应有的仁慈和大度。

    优素福时常在心底想。

    “如果我的祖先也来自布哈里,伍麦叶,或者倭马亚家族,那么我现在应该坐在科尔多瓦的阿尔费哈里亚大厅内,在斯拉夫卫队的簇拥下享受北欧的白奴,东非的黄金和象牙,远东的香料,波尔多的葡萄酒,思考接下来要入侵哪个倒楣蛋的领地。”

    侍卫领命而去,优素福注意到了这人明显的异域面孔,心想宫廷内的东欧蛮子越来越多了。

    公元八世纪,倭马亚家族后裔逃至伊比利亚,在半岛上创建倭马亚王朝,由于此时哈里发的内核军事力量不足,面对

    恰逢此时东欧地区人口过剩,大量斯拉夫人经过拜占庭帝国,由威尼斯商人贩运到伊比利亚半岛,人数多达上万人,成为哈里发直属军事力量。

    在11世纪初期,斯拉夫卫队的力量不断膨胀,有时斯拉夫将领甚至能够废立哈里发,这一幕简直和罗马帝国后期异族禁卫军废立皇帝的情节一模一样。

    泰法时期,部分斯拉夫出身的统治者创建了独立政权,比如巴伦西亚,阿尔梅里亚。

    后来,着名的熙德从阿拉贡王国出走,攻占了巴伦西亚地区,加冕为巴伦西亚国王,其事迹被基督教世界传颂至今。

    见任务已经完成,优素福思考自己要不要现在就退下,不料瓦利招了招手,旁边随即走来一名肤白貌美的女性白奴,他定睛仔细去瞧,发现这名女子大约十七八岁,身材修长而匀称,穿着薄纱制成的长裙,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摇曳。金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皮肤白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端着一个银盘,上面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壶酒。走到蒙齐儿面前时,她跪下来,把银盘放在矮几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站立,一动不动。

    优素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知道这种白奴的来源一东欧草原上的斯拉夫人、罗斯人,有时还有马扎尔人。

    他们在纷繁不休的战争中被俘获,随后被贩卖至拜占庭,经由海路最后抵达安达卢斯。

    这些女孩们被奴隶主训练成侍女或姬妾,男孩们则被培养成士兵或宦官。

    “听说你最近为了核对帐目常常彻夜难眠,这个白奴送给你暖床。”

    优素福不敢推辞,跪下来道谢。

    他心底隐隐预感这名女孩儿或许是瓦利派来监视自己的细作,只是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不放心自己。

    出于谨慎起见,优素福回到家后,立马急不可耐的临幸了这个女孩儿。

    “真主保佑,但愿蒙齐儿那家伙聪明一点,不要自毁长城。”

    ...

    正午,李昂在罗杰的陪同下审问那名被俘虏的卡迪。

    伊比利亚穆斯林政权的权力结构演变极为复杂,外行人一时完全没办法弄清楚。

    在倭马亚王朝时期,卡迪由统治者任命,负责地方司法与行政,职位世袭,拉伊斯则代表部落领袖,掌握军事力量。

    1031年科尔瓦多哈里发国崩溃后,各个泰法小王国的疆域只相当于原来帝国中的一个省区或者更小的范围,卡迪的地位逐渐降低,直至现在,就连一个小村落中都有卡迪存在。

    地方统治者一般自称为埃米尔或者马利克,往下是谢赫,再往下则是瓦利。

    在政治制度上,泰法小王国延续了官僚制度,只不过更加简易,类似于两汉的察举制,官吏由地方豪强或者高级官员推荐任命,或者由埃米尔直接任命。

    这一点跟欧洲的封建采邑制度对比起来显得更为先进,不管怎么样,流官总比地方世袭贵族要好。

    “大人,我叫伊本,我父亲是萨连特的第一任卡迪,父亲死后,我接替了他的工作,继续负责这里的司法和行政工作。”

    李昂对异教徒的官僚制度格外感兴趣,所以静下心来听伊本讲述。

    “被您杀死的那名拉伊斯名叫卡尔马迪,是瓦利大人亲自任命的军事长官,负责征兵以及维护治安。”

    说完,伊本抬头小心观察李昂的表情,发现对方在认真倾听,于是继续放心的说道。

    “我们刚刚收齐萨连特村今年的天课和夏赋,准备明天安排人手上交,结果遇见了您————”

    “也就是说,你们的瓦利很可能已经知道萨连特被占领了?”

    李昂心底一惊,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周密,却好巧不巧忘了这一条。

    “也许吧。”

    伊本苦笑一声,解释道。

    “瓦利本人志大才疏,贪婪暴虐,但他宫廷里的财政大臣优素福却是个有能力的人,相信以优素福大人的洞察力,很容易就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李昂沉默了一会儿。

    见状,伊本建议道。

    “瓦利现在应该还不清楚这里被您占领,或许会派一两名侍卫来察看情况,所以您还有相当一段时间用来准备。”

    闻言,李昂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警剔的盯着伊本,拔出长剑面色不善的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您是穆拉迪人,而我也是穆拉迪人,我们有着相同的信仰。

    伊本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李昂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和罗杰走出门外。

    “看来我们假装穆拉迪人是正确的,至少这里的村民和俘虏们都没有明显的排斥感,而是把我们当成了一群打抱不平的叛军。”

    截至目前,李昂并未对村民们采取任何强制措施,除了登记人口,确保没有人逃亡以外,他没有下达任何多馀的指令。士兵们也全都被三令五声禁止扰民,萨连特的居民一时间感觉仿佛回到了从前,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甚至隐隐还好了一些。

    而李昂也确实没有扰民的必要,萨连特村今年的夏赋全部都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仓库内,李昂不费吹灰之力就缴获了两千磅粮食,以及两百枚银雷亚尔。

    “就算我现在立马放弃萨连特,直接返回德格伦,那也是大赚特赚,两百枚银币几乎是德格伦今年一半的赋税,更遑论还获得了这么多人口。”

    李昂计划如果敌人来势凶猛,就强制将这里的人口搬回德格伦,留给对方一座空城。

    “萨连特三面环山,入村的信道极为狭窄,只要对方的兵力在自己的三倍以下,那么就能够守住。”

    “而且说不定教会也会派遣支持,神甫身边不可能没有宗教护卫。”

    李昂站在村口,望着那条唯一的入村信道,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这条路狭窄得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两侧是徒峭的山坡,长满灌木和荆棘。如果在这里设伏,别说三倍之敌,就是五倍也能挡住。关键是要提前发现敌人的动向,在对方进入信道之前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他决定和罗杰在周围走一遭,进一步了解附近的地形地势,做到心中有数。

    凡是优秀的将领,每到一地,必然会亲自考察地形,绘制当地的详细地图。

    李昂则延续了这一优良习惯,他花费整整一天时间走遍了萨连特村大大小小的角落,留下一张无比详细的羊皮纸地图。

    “只可惜羊皮纸太过粗糙,无法画出更为精细的图形,否则这张地图还能更加细致。”

    李昂收起那张粗糙的羊皮纸地图,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老爷,这已经够细了。”罗杰凑过来看了一眼,由衷的赞叹道,“我见过的那些骑士老爷,能画个圈标出村子在哪就算不错了。”

    李昂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罗杰,在前世,这种地图连初中生的地理作业都算不上。

    两人沿着村边的小路继续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秋天的阳光从山脊上斜射下来,给整个山谷镀上一层金黄。

    弗兰德从山上下来,快步走到李昂面前。

    “老爷,观察点找好了。”他指了指东边和西边的两处山脊。

    “一边一个,能看到山下五六里外的动静,我留了两个人轮流守着。”

    李昂点点头:“有没有发现什么?”

    “还没有。”弗兰德说。

    “但山下那条路,一直延伸到山外的平原。如果有人来,肯定是从那边过来“”

    。

    李昂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条路蜿蜒曲折,在山谷间时隐时现,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路的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松树,偶尔有几块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