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你姐要是烧成灰了,老戚家的祖坟能让她埋进去?哪家祖坟要个被挫骨扬灰的媳妇?死无全尸,谁家能要!”许老头气得声音都提高了。

    许诗华觉得自己的手一紧,低头看去,只见许月华用力握着她的手,“姐,你别难过。”

    全家人,没人一个人因为她的死伤心,担心的都是影响自家的风水和气运。

    换作从前的许诗华,现在一定痛不欲生吧。

    可惜她不是那个许诗华,她不会为了这群有血缘没亲缘的人难过。

    许诗华摸摸许月华的脸,安慰地一笑,低头对许月华说了几句话,许月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吱呀一声,许诗华推开了院门。

    门口的动静惹得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许家老二许秋生推开屋门往外看,院门开着,大门口却没人。

    “谁啊?”

    他喊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有隔壁的狗叫。

    许秋生走到院门口,左右看了看,大门口空无一人,以为大门是被风吹开的,今晚上老爷子和老三两口子都在,可能进来的时候没闩门。

    墙上的挂钟突然发出“当”的一声,半夜十二点。

    “秋生,谁啊?”二婶夏桂兰伸着头往外面看,她有点心虚,但是张家这个时候应该正下葬呢,都埋土里了,想来也不会再节外生枝。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一双眼睛,却突然看到房门口出现了一双红彤彤的、湿淋淋的绣花鞋。

    夏桂兰一颗心差点不会跳了,明知道自己不该向上看,可是眼睛偏偏不听话地往上移。

    大红色的嫁衣,下摆还在滴水。

    夏桂兰一声惊叫卡在嗓子眼儿里,死活发不出来,直到看见了那张脸。

    好像五官都移位了,眉毛一团黑,惨白的一张脸,红脸蛋儿都蹭到了额角,鲜红的嘴唇好像滴着血!

    夏桂兰浑身抽搐,一声没吭,眼睛一翻,昏死过去了。

    许秋生闩好门往回走,抬眼就看见房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嫁衣的人,吓得也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后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鬼啊——”

    这一嗓子,成功把屋里的人和左邻右舍都叫醒了。

    许兰华最先跑出来的,看到门口的女鬼也吓得一个趔趄,哆哆嗦嗦地向后退。

    “你……你是谁?冤有头债有主,你、你、你……谁害了你你找谁去……”

    许秋生裤裆一热,冤有头债有主,这还能找错了?这明明就是许诗华啊!

    老话讲“红妆落水鬼,沾衣必丧身”,这水新娘可是极凶、极怨、极悲的溺嫁煞,招惹了这东西,全家都没好下场!

    跟在后面的许老头和许老三两口子也吓傻了,半夜十二点,一个湿淋淋的穿着嫁衣,满脸花里胡哨的姑娘突然出现在房门口,好人也给吓拉拉尿了。

    “你……你是人是鬼……”

    许老头壮着胆子问。

    许诗华不理房子里的人,转身,朝着院子里的许秋生走过去。

    “二叔……是我啊……”

    这一声,让许秋生彻底崩溃了。

    这就是许诗华的声音啊!

    左邻右舍也都起来了,都站在篱笆院外面往里看。

    “妈呀!了不得了,许老二家闹鬼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来的人更多了。

    “诗华!诗华二叔错了!二叔不该答应你二婶儿卖了你去配冥婚!你要怪就怪你二婶儿吧,二叔不当家你是知道的!求求你放过二叔吧!二叔给你磕头了!!”

    许秋生从地上拖着两条瘫软的腿,趴在地上就开始哐哐磕头。

    “啥!配冥婚!”

    院外的邻居们听了,一阵哗然。

    “许老二,你是人揍的?竟然卖了亲侄女去配冥婚!”

    “怪不得大半夜的水新娘来索命呢,该!呸!”

    “许老头儿,你大儿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人没了就剩这么两个闺女,嫁到戚家吃苦受罪没见你们娘家人撑腰,卖孩子配冥婚倒有你们,干这缺德带冒烟的事儿,也不怕天打雷劈!”

    “丧良心的许家人,心眼子黑得冒油,诗华没出门子的时候就遭夏桂兰的折磨,现在还做出这种挨千刀的事儿!”

    邻居们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院子里的女鬼,一边对地上磕头的许秋生破口大骂。

    许老头只觉得一股子气血直冲天灵盖,差点一个站不稳跌在地上,伸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许秋生:

    “老二……你、你竟然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

    “爸啊,爸,都是桂兰的主意,我都是听她的,诗华被她婆家打得根本没法子救了,送回家来都快没气儿了,桂兰说与其这样死了,还不如……”许秋生哇哇大哭,“爸,要怪就怪戚家!是戚家打死了诗华!”

    真相大白。

    “我说呢,下午把诗华送回来,我还问夏桂兰怎么不往卫生所送,夏桂兰说要送去县医院,磨蹭到太阳下山才走,原来根本不是送去县里!”隔壁邻居说道。

    “诗华啊,你这辈子受苦了,该投胎投胎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好好享享清福,你二叔二婶再不是东西,毕竟是你爸的亲兄弟……”

    人群里竟然有人大着胆子劝索命的鬼。

    “诗华,爷对不住你……”许老头老泪纵横,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爷给你跪下,求求你,放过咱们老许家吧……”

    说着,当真就要往下跪。

    “爷!她不是鬼,她不是鬼!她有影儿呢!”许兰华突然指着地面上的影子大叫一声。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没死?不是鬼?

    许老头要下跪的姿势一顿。

    大伙儿的视线都集中在许诗华的脚下,门窗里的光投出来,拉长了许诗华地上的影子。

    “死丫头,你没死!干什么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二叔许秋生恼羞成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你要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里里外外这么多人都看见我了,除了你们做贼心虚的两口子,谁怕我了?”许诗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许秋生。

    邻居们听到这话,都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板,好像忘了自己刚才也差点被这院子里突然出现的女鬼吓得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