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华……你、你真的没死?”许老头努力睁大有些浑浊的眼睛。

    许诗华看向他,她妈去世后,她爸每天早出晚归,挣的工资一分不少全给了爷爷,自从她爸失踪以后,爷爷嫌她上高中一年五十块钱的学费贵,愣是逼着才高一的许诗华辍学,去砖厂干了个临时工。

    她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干,工资二十多块钱,也都要交给爷爷。

    直到爸爸那不是很确定的死讯传来,爷爷马上去了小叔家,把她和月华扔给了二叔。

    从前的许诗华总惦念着这是她亲爷爷,从来没埋怨过老头子半句,但现在的许诗华眼里,这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老逼登。

    “我妈在天有灵,没让我在棺材里活活闷死。”

    许诗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看向怒气冲冲的许秋生。

    许秋生听到这句话之后,浑身的怒气骤然收敛,说话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真是造孽啊!许老头儿,你家老二两口子可真不是人,竟然送活人去配冥婚?”

    “我活了半辈子,今天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儿了,这世界上还有这么阴损恶毒的人家,那可是你亲侄女!”

    “这瘟大灾的一家子!”

    “许秋生,你们滚出我们上水乡,我们乡里不要你们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家。”

    “许叔,你们家老大多仁义啊,老二怎么教成这样?”

    邻居们开始七嘴八舌的骂老二两口子,批判许老头没教好孩子。

    许老头脸上挂不住,他一把年纪了,受不了被乡里乡亲这样指着鼻子骂,褶皱的老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畜生……畜生!”许老头胸膛剧烈起伏,几步快走到许秋生面前,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许秋生被许老头踹倒在地上,哀嚎了两声,也不敢躲避反抗。

    邻居们看许老头这个样子,也都不敢再指责他,转而继续去痛骂许秋生两口子。

    许诗华抱着膀子站在院子里,跟院外的邻居说话:

    “胖姨,你知道棺材里有多黑吗……”

    “大龙叔,你知道棺材钉贴着头皮往下砸有多响吗……”

    “三丫,你知道棺材盖有多重多不好推吗……”

    许老头劈头盖脸地揍许秋生。

    她说一句,邻居就要唏嘘上一句,许老头就要多踹上两脚。

    “爸、爸,别打了……别打了……”许秋生哀嚎不止,当着邻居们的面,许老头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可真是要把他往死里打。

    许兰华蹲在夏桂兰身边,用力掐着她的人中,嘴里叫着,“妈,妈你醒醒!”

    夏桂兰悠悠转醒,许兰华还没来得及说许诗华不是鬼,许诗华转头冲着夏桂兰咧嘴一笑。

    “啊——”夏桂兰大叫一声,又昏过去了。

    “妈!!妈!!”许兰华大急,冲着许诗华破口大骂,“许诗华你这个贱货,你把我妈吓出个好歹来,我扒了你的皮!”

    许诗华闻言,冲着许兰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就踢在了她的嘴上。

    她早就手痒了,可惜眼前这些都是她的长辈,当着邻里邻居的面,她不能跟长辈动手,可是许兰华就不一样了,她俩平辈,还嘴巴不干不净的,不揍她留着过年?

    “啊——”

    许兰华本来就是蹲在地上的,被许诗华这一脚踢过来,只觉得鼻子一热,用手一捂,鼻血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懵了,眼睛里全都是震惊。

    “你、你敢打我?你是不是疯了!”

    许诗华从来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竟然敢跟她动手?

    “张嘴贱货闭嘴贱货,烂嘴烂舌没教养的东西,自己爸妈做出这等没人性的事,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狗叫,我先扒了你的皮看看,你们这一家子到底是人是鬼?”

    许诗华从地上一把揪起许兰华,扬起巴掌左右开弓,啪啪啪地扇在许兰华脸上。

    “啊啊啊啊!许诗华你这个贱人、烂货!我跟你拼了!”许兰华先是被打懵,随着劈头盖脸的一顿大嘴巴子,也忍着疼伸手去抓许诗华的头发。

    这要是从前嘛,许诗华不敢动手,偶尔被许兰华推推搡搡的,她也从来不还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许兰华在许诗华身上,那是一分便宜也讨不到的。

    她每一次抓向许诗华都抓空,许诗华每一个巴掌都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脸上。

    院子里打成一团,许秋生被许老头打得嗷嗷叫,她女儿许兰华被许诗华打得哇哇哭。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叫好,打得活该!

    许老三两口子赶紧出来拉架,许老三许冬来去拉老爷子,“爸,爸,别打了,小心自己身子,您心脏不好,别气坏了。”

    老三媳妇也去拉许诗华:“诗华,诗华,别打了……”

    许老头是很容易就被许冬来拉开了,但是许诗华这边儿,老三媳妇的手根本就伸不进去,好不容易拦了一下,还被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抓的许兰华给挠了一把。

    许兰华单方面挨揍,一边哇哇大叫,一边疯了一样地做着无谓的反抗。

    老三媳妇只好转头去叫地上昏着的夏桂兰,一边掐人中一边大声在她耳边叫:“二嫂!二嫂你快醒醒!”

    夏桂兰再次睁开眼睛,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扑棱一下坐起来,“鬼!有鬼!”

    说着爬起来就要跑。

    “不是鬼,是诗华回来了,诗华没死。”老三媳妇赶紧拉住夏桂兰。

    夏桂兰这才发现,院子里,一个身穿大红嫁衣满脸花的姑娘,正在扇她闺女许兰华的脸,许兰华披头散发,脸和嘴都高高地肿着,衣服领子都被扯破了。

    “没……没死?”夏桂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打人的许诗华。

    “是,没死,孩子命大。”老三媳妇没好气地瞪了夏桂兰一眼。

    知道二哥二嫂不待见诗华姐妹俩,但这也做得太过分了。

    “妈!救我啊!”许兰华看见夏桂兰醒了,大叫起来。

    “兰华!!”

    对女儿的担心战胜了恐惧,夏桂兰立刻冲了过去。

    可惜娘俩绑一起也没占一点便宜,许诗华连踢带挠,把母女二人抓得满脸花,她对夏桂兰更恨,还嫌打得不过瘾,一脚把许兰华踹倒在地上用脚踩着,空出手去专门打夏桂兰。

    “你们这一家子脏心烂肺的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活着卖彩礼,死了卖尸体,这钱你们也敢赚,就不怕到了手里没命花!我要是真死了,一定让你们全家下来陪葬!”许诗华边打边骂。

    大家伙都是第一次看见许诗华发飙,都觉得这是把老实人欺负得狠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夏桂兰见自己母女两个人都在许诗华手里讨不到好,女儿还被踩在地上踢,一怒之下,也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挨千刀的烂婊子!竟敢打我女儿!你怎么不去死!早知道你没死,我当时就该在你头上再敲一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