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丽娟姐姐吧？”许月华第一个从收款台里跑出来迎接她。
“是我，你是月华吧？”周丽娟笑着说。
“嗯，我妈和姐在小库房里呢，丽娟姐你等下。”许月华拉着周丽娟往小沙发那儿走。
“我不用坐，等着就行。”周丽娟可不敢坐，她不是来做客的，她是来打工的。
正说着，许诗华听到声音从库房里走出来，“丽娟，你来啦！”
“老板。”周丽娟客客气气地点头。
“这是干嘛呢？”许诗华被她叫得也挺无奈。
“这是应该的，你现在不是我同学，就是我老板。”周丽娟觉得自己得摆正位置。
“行吧，随你。”许诗华也没招，带着她在店里看看，讲了一下两边的服装分区和陈列。
周丽娟看到李文秀在小库房里干活，二话不说，进去就跟着忙活，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
六点钟，关了店门，周丽娟刚要走，被许诗华拉着一起去对面饭馆吃饭。
周丽娟的爸爸酗酒赌博，她妈带着弟弟跑了，家里就剩下爷俩，她只想赶紧考上大学离她爸远远的，可是没想到，只差一步，她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
她爸就怕她上了大学离开家不管他，所以趁着周丽娟回家照顾他，把她反锁在了屋里，还把门窗都钉死。
她爸钉死的不是门窗，是她的一辈子的出路。
高考三天，周丽娟哭了三天，哭完她也想通了，她爸绑着她在家，无非就是想让她养活他伺候他，就像以前吸妈妈的血一样。
那她就去挣钱，只要她挣钱，起码不会被她爸急着卖掉换彩礼，等她手里有钱，她要让她爸看看，想吸她的血有没有那么容易。
周丽娟说完这些，许诗华非常非常赞成。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目标就是要赚钱，上不上大学还真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将来赚了足够的钱还想上大学，也还能报成人高考，想做的事，只要出发就从来都不晚。
“放心，我保证你能在年底之前，还清欠的债，靠你自己的工资。”许诗华拍拍周丽娟的手。
周丽娟点点头，她知道华彩生意好，她勤快点儿，只要一天能卖出去三件，那她一个月就能赚一百块，到年底刚好六个月，不够的再出去借点儿，这钱肯定能还上。
一个月一百块的工资，放在从前她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她有了希望。
周丽娟第二天就算正式入职了，穿上李文秀给她准备的新衣服，开心得脸红扑扑的，她长得好看，平时也爱美，最喜欢漂亮衣服，没想到来上班第一天，就发给她新衣服。
换好衣服，也系上跟李文秀和许诗华的同款丝巾，被安排在淑女区，在服务的过程中熟悉衣服的款式和搭配。
周丽娟人甜嘴也甜，耐心陪着顾客试衣服，还能给出各种搭配意见。
许诗华对自己招来的这个新店员简直满意极了。
一天之后，周丽娟就已经能够独立服务顾客了，对于她来说，卖衣服这件事一点儿也不难，连价格都是明码标价的不需要记，只要帮着顾客拿一下衣服试穿，再提点搭配意见就好了。
华彩的衣服难有穿着不好看的，只要上了身，顾客们都非常喜欢，卖货一点也不难。
而且中午还能下馆子，原本她是带了饭盒，装了馒头和咸菜过来的，打算中午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蹲着吃。
但是李文秀不让，许诗华也说了，中午这顿是员工餐，属于员工福利，必须要一起吃。
周丽娟越来越觉得这份工作好得有些离谱，直到她上班一周之后，晚上回家翻开自己的小本本，看到自己这一礼拜一共卖出去了六十二件衣服之后，兴奋到抱着本子在房间里一边跳一边无声尖叫。
一个礼拜，她已经赚到了六十二块钱的提成，加上底薪和全勤的二十五，已经足足有八十七块钱了！
周丽娟激动到手都在颤抖。
咚！
隔壁什么东西砸到门上的声音。
周丽娟收起小本子，敛起笑，面无表情地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
地上扔着周父的一只鞋。
“干嘛？”周丽娟没好气地瞪着他。
“我饿了！这都几点了，还不给我做饭！”周父躺在床上，他断了一条腿，行动不方便，最近都没出去赌，也没钱买酒，脾气大得很。
周丽娟转身去做饭。
“周丽娟，你再敢瞪老子，老子把你眼珠子给你抠出来！”周父被周丽娟的白眼儿气着了。
如果是往常，周丽娟就当做没听见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不，可以说，自从去了华彩上班，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一样。
周丽娟忽然转身，大步走到周父面前，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周父也吓了一跳，周丽娟从来没跟他正面刚过，他下意识地几竟然将身子向后挪了一下。
他这个动作看在周丽娟眼里，她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她怕了他这么多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窝里横的他也会怕她？
“你抠，你抠！来，这眼珠子我不要了，你拿走！抠呀！”周丽娟把脸凑到周父面前，一声比一声大。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周父抬手就想往周丽娟脸上扇。
周丽娟不闪不躲，直勾勾地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周父的巴掌最终都没能落下去，他现在腿断了，再把这死丫头打跑了，没人伺候他。
虽然说他剩一条腿，也多少能自理，但是好歹死丫头在家，还有人能给他做饭洗衣服，他多少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少发疯了你，赶紧做饭去！”周父的巴掌最后落在了周丽娟的肩膀上。
他一把推开了周丽娟，这丫头的眼睛这么近地瞪着他，他浑身都不舒服。
周丽娟被推开，看着有些慌乱的周父，满眼轻蔑。
欺软怕硬的东西。
她要是早这么硬气就好了。
可惜，她以前没有硬气过，因为没有底气。
今天这六十二块钱的提成，给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与周父对峙的勇气。
不，或许更早，她的第一次反抗，就是在许诗华出现在学校门口，帮她拦下闹着让她回家的周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