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算是瘸着一条腿,他也不是打不过周丽娟。
可是他就是怕,因为他觉得周丽娟是真的会杀了他再自杀,这个女儿看起来对活着毫无留恋的样子。
她不怕死,所以也不怕杀了人再死。
这个世界上,她最恨的人可能就是他这个爸。
周父昨天晚上拼命地想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女儿,想来想去,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不是他哪里得罪了她的问题,是他哪里没有得罪她的问题。
她从小到大,他对她除了打就是骂,小学没上完他就打跑了媳妇和儿子,女儿就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家里经常没钱买粮食下锅,他就逼着她去舅舅家借钱。
甚至还特意打出满身的伤,好让她舅舅看着心疼,不得不借钱给她。
那些钱,她带回来,他拿走大部分去赌去喝,这孩子在家里到底是吃什么活下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
她上学,他没出过一分钱,学费……好像也是她舅舅家出的吧……
周父想到这些,咽下其他的话。
“没咋,你……早点睡吧,明天还上班呢。”周父转身要回屋。
“我后天出门,一礼拜以后回来。”周丽娟说了一声。
“你上哪儿去?”周父忙问。
“跟老板出去进货。”周丽娟推门要进屋。
“娟儿,你等会儿……”周父瘸着腿,一着急,单腿跳过来挡住她关门,“你走了我咋办?你走一个礼拜,我吃啥?”
这段时间,家里的菜都是周丽娟买,他虽然瘸着腿,倒是能做饭,但是得有吃的才能做啊!
周丽娟靠在门口,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嘴里有酒味儿飘过来。
向来嗜酒如命的周父,闻到这个味道,突然觉得酒味儿竟然也有这么难闻的时候。
“你吃啥?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一走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回来就逼着我去找我舅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吃啥?我咋办?”
周父脸色一僵。
周丽娟转身就关门,扔了一句话给周父,“没钱吃饭就去找人借,借不来就死去。”
周父脸色涨成猪肝色,嘴角也抽了又抽,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因为这句话,是他以前跟周丽娟说的。
可他是老子!周丽娟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算了,她喝多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周父讪讪地拐回自己屋里,关了灯,躺下叹气。
一想到周丽娟要跟她老板出去进货,又坐了起来。
老板是男的女的?要是男的,这一路上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回来之后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转念又一想,名声没了,那就让老板负责,娶了他姑娘,能开店当老板的,条件肯定差不了。
彩礼咋也得要个千八百的,有了这钱,外头的债能还清,还能靠着这些本钱再翻身呢。
周父想来想去觉得不亏,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诗华就带着李文秀去省城买电冰箱去了。
郭大林过来上班,店里只有许月华和周丽娟。
“大林哥,姐说了,你回来之后负责收款,我妈和丽娟姐卖货,我以后打杂。”许月华拉着郭大林进款台,把钥匙交给他。
“月华……姐真的让我收钱吗……”郭大林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是啊,不信你问丽娟姐,姐就是这么说的。”许月华拉来周丽娟。
周丽娟点点头,她是不知道郭大林为啥会有这种反应,大林一个男孩子,卖衣服肯定不如女生方便,收钱不是正好吗?
郭大林用力抿住嘴唇,紧紧地握着双手,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月华,今天还是你收钱,等姐回来,我跟她说,我……”
许月华突然从兜里翻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郭大林的嘴里,“大林哥,姐说了,当初你答应过的,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自己说的话不能不算数。”
说完就看着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郭大林的事情,许诗华从来没瞒过她们,甚至连龚玉枝也知道,龚玉枝得知郭大林的情况之后,也没有再责怪他当初的事情。
断了一根手指,也算是受到了惩罚,况且如果没有这孩子,她也不可能认识许诗华。
郭大林含着奶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收款台,眼泪止不住地流,他默默地站在那儿,用袖子一遍一遍地擦着眼泪。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语言都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姐,他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他这辈子都要好好报答诗华姐一家人。
开平县离省城不远,下午许诗华和李文秀就回来了,电冰箱已经在省城铁路办了货运手续,铁路货运要排队,电冰箱没那么快运到,等到县里的时候,二虎过去接站,再送回家里就行。
转天下午,二虎准时蹬着三轮车来华彩接许诗华和周丽娟,送她们俩去火车站。
二虎抱了一个西瓜送进店里给李文秀她们吃,然后让许诗华和周丽娟上车准备出发。
俩人坐上带篷子的三轮车,车斗里竟然还摆了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块新切的西瓜。
“二虎哥,这服务太带劲了!”许诗华猛猛地夸二虎。
“那是,这是我妹子的专属服务,别人可没这待遇,”二虎哈哈一笑,随即蹬起车子,“坐稳了!”
许诗华跟店门口送她出来的李文秀她们招手,三轮车就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去了。
尽管许诗华和周丽娟没什么行李,二虎还是把两个人送上了火车,幸好卧铺车厢没那么挤,要是硬座车厢,二虎上来怕是要被挤得下不去。
周丽娟第一次坐火车,激动得不行,许诗华和她的两张卧铺票在一起,许诗华坐下之后发现对面的周丽娟,一只手一直捂着自己的小肚子。
“你咋了?不舒服?”许诗华还以为她肚子疼。
周丽娟僵硬地摇摇头,看向周围的人,脸上写满了紧张,听到许诗华问她,她马上坐带许诗华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我把工资缝裤头里了,听说火车上小偷可多了,还会割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