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丽娟是第一次出门,许诗华昨天特意把她上班的这半个月的销售提成给她结了,方便她在广城的时候买买东西。
半个月,周丽娟一共卖了一百二十六件衣服,结了一百二十六块钱的提成工资。
现在一个厂子的技术大工,工资也不过才八十多块,一个厂长的工资也就一百出头,这笔钱对于刚刚工作的周丽娟来说,真的是好大一笔钱。
她在内裤的里面缝了一个小兜,把钱塞在里面,贴着自己的小肚子,还是紧张兮兮地用手捂着。
“行,你就捂着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裤子里有钱。”许诗华小声说。
听许诗华这么一说,周丽娟的手立马从裤子上移开了。
两个人穿得都很普通,尤其是周丽娟,在听了李文秀叮嘱她一定要穿得破烂些才能不被扒手盯上之后,还专门把她那件穿短了用其他布料接了一截的裤子和打着补丁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再看看许诗华,周丽娟觉得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因为许诗华穿得就很普通,没有穿好看时髦的衣服,但是也没有刻意把自己往穷酸里打扮。
不过许诗华已经一个人出门好多次了,她肯定不能比。
许诗华确实不害怕扒手,她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连睡觉都能睁一只眼睛,有人摸一下她手里的枪她都能醒,要是真有人能从她身上偷走钱,她上辈子那些勋章白得了。
周丽娟在火车上晃荡两天之后,整个人已经从兴奋到疲惫,又从疲惫到麻木了。
就算是卧铺,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也实在是难挨。
她到处溜达,去了一趟硬座车厢,差点被挤成纸片子,最后还是跟着餐车才能回来。
太可怕了,火车上怎么这么多人!
听说许诗华有时候买不到卧铺,只能挤硬座,周丽娟对坐火车的向往和激情一下子就消失了,一想到要在硬座车厢挤好几天,她就再也不想坐火车了。
等火车终于到广城之后,周丽娟下了火车,感觉地面仍旧是一摇一晃的。
七月末的广城热得像下火,许诗华带着周丽娟直接去了上次住过的批发街旁边的招待所。
开好房间之后,许诗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周丽娟去了高街服装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里现在就像个巨型蒸笼,每个档口都挤着好多人,挑货的、验货的、讲价的……老板一个人应付着一堆人,各种口音都在扯着嗓子喊,喊得嗓子都冒烟了。
密不透风的地方,混杂着各种味道,一点儿也不比火车的硬座车厢好到哪儿去。
周丽娟看着许诗华挤在人堆里挑款式,也扯着嗓子喊老板给她拿货,老板扔过来货之后,她要马上打开验货,每一件都要检查,以防有些货物会以次充好,然后付钱的时候还要认认真真地数上好几遍,这才往下一个档口走。
“钱和货必须要当面快速确认数好,只要走出这个门,再回来找,人家就不会理你了。”许诗华边走边对周丽娟说。
周丽娟点头,这地方又热又吵又难闻,从前她看许诗华开着店挣着钱,每天过得舒舒服服的,没想到进货这么遭罪。
也怪不得那么多人明知道广城的货紧俏,但是能来广城上货的这么少。
许诗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能吃苦。
到批发市场快关门的时候,许诗华手里已经装满了一个大编织袋,周丽娟非要抢着拿,结果袋子到手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袋子坠得一栽歪。
许诗华要把袋子接回来,周丽娟赶紧重新拎好,她不是提不动,是真没想到会这么重。
两个人出了高街往回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但是天气热得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于是就先回了招待所,等晚点凉快一些再出来吃饭。
可是炎热的广城,就算是没了太阳,晚上依旧闷热难耐。
周丽娟难得来一趟广城,晚上时间还很多,许诗华带她出去逛逛,俩人在街边吃了饭,又去逛了夜市,然后慢慢往回走,路过一片茶楼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歌声。
许诗华和周丽娟同时停下了脚步,往里面看去。
隔着花花绿绿的玻璃,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坐在桌旁,似乎是个可以听歌的地方。
许诗华脑袋里迅速闪过那些早期都在酒吧里唱过歌的明星,难道现在就有驻唱歌手了?
许诗华立刻拉着周丽娟走进去,里面是一间普通茶楼,两个人点了茶水和点心,服务员让她们随便找地方坐。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服务员告诉她们,这个时段正是香港流行歌曲和英文歌的时间,点歌的话,流行歌曲两元一首,英文歌五元一首。
许诗华没打算花钱点歌,人家点啥她听啥就行。
茶楼正前方有一个简易的台子,上面坐着乐队和歌手,这种模式对于许诗华来说当然不算新鲜,但是给周丽娟看傻了。
台上唱歌那个女人,烫着大波浪,涂着红嘴唇,穿着一条黑色的包臀短裙,露出两条大白腿,正在唱《万水千山总是情》。
因为那穿着,周丽娟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那是个啥衣服啊,天啊!裙子短得都快看见裤衩子了,还把屁股包得那么紧,她看了一眼脸都红了,好像露大腿的是她一样。
茶楼里的人有安安静静听歌的,也有盯着歌手大腿一边笑一边窃窃私语的,各种各样的眼神和目光都有,但是歌手浑不在意,她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点歌纸条,嘴里说着程式化的某某桌某某哥或者姐点的什么歌,先感谢然后再把这首歌送给在座的各位朋友。
歌手一首接一首的唱,许诗华和周丽娟就坐在下面听。
许诗华来广城好几次了,也是难得有这种放松惬意的时候,听着听着,她的思绪不由飘远。
戚长风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上次分开得太匆忙,她甚至忘了要叮嘱他一句,他自身的安危,要比寻找她爸证明身份的线索的更重要。
她爸在天有灵,也不愿意徒弟为了自己这样冒险吧。
可是同为战士,她自己也知道,绝不能让战友死后还要污名蒙身,换做是她,她也会坚持这样去做的。
对于战士来说,荣誉胜过性命。
她现在的身份是家属,骨子里丢不掉战士的精神,所以她站在哪个立场都能理解,越是能理解,也越是忧心。
“诗华。”周丽娟推了她一下。
许诗华回过神来,才发现台上歌手和乐队已经在收拾东西,其余茶座上的客人也开始陆续离开。
“散场了啊。”许诗华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