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活像一块调色盘,简直是精彩极了。
“你——”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
满脸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都甘心跪下了,他都准备磕头了,可顾叶白居然转过身去不接他的跪礼?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他龙昊连下跪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又特么狠狠碾了几脚!
“你什么你?”
顾叶白猛地回过头来,一双星目里满是挑衅。
“怎么?这就是你的诚意?还敢跟本世子龇牙咧嘴,你是真以为我顾家无人了?想要跟本世子比划比划?”
他上下打量了龙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那眼神,那表情,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的纨绔头子。
可偏偏,他就有这个底气。
龙昊的脚步骤然一停。
他是很生气,气到恨不得冲上去把顾叶白那张脸撕烂。
可他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
顾叶白是纨绔不假,可今天他身边站着多少人?
朱铁柱,盛庭安,赵明瑞,孙不凡,钱宝,沈青山等等——盛都十三太保基本都来了!
还有那几十号纨绔,全都是顾叶白的铁腿子。
这些人单个拿出来,他龙昊一个都不怕。
可要是几十个一起上呢?
他今晚已经挨过一顿打了。
不想再挨第二顿。
龙昊的脚步钉在原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双拳攥得嘎吱作响,胸脯剧烈起伏著。
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疯狗,想咬人却够不著。
那模样,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好!——”
顾山河忽然一声高喝,声音里满是激赏。
老爷子大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顾叶白的肩膀,虎目里满是欣慰。
“好!不愧是我顾山河的好大孙!这句话,没丢我顾家的人!”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撞钟,震得满屋子嗡嗡响。
“顾家五代铁血,为国为民,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说得好!这才是镇北王府的种!”
老爷子是真的高兴。
他这一辈子,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孙子。
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只剩这一根独苗。
可这独苗从小就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只知道吃喝玩乐逛窑子。
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着急。
可今天,孙子站出来了。
虽然方式有点...不那么正派。
但至少,他敢站出来了。
敢和龙昊正面硬刚,敢在满朝勋贵面前挺直腰杆说话。
这就够了!
这可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可不是嘛!”
朱铁柱也跟着喊了起来,黑脸上满是崇拜。
“大哥说得好!咱们顾家的脸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就是!”赵明瑞紧跟着起哄,“一个奸夫,也配给我大哥下跪?我大哥受不起!”
“对对对!我大哥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也配?”
“龙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纨绔们七嘴八舌,把龙昊奚落得体无完肤。
龙昊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够了!”
龙嵩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龙昊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后。
然后转过身,面向顾山河。
那张老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王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日之事,的确是下官管教无方,但是如今世子爷羞辱也羞辱了,犬子跪也跪了——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犬子这一回吧!”
说完,他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这个动作,让满屋子的勋贵大人都微微动容。
龙嵩是谁?
当朝丞相,太子太师,尚书令。
一品大员,百官之首。
除了在陛下面前,他们何曾见过龙嵩向任何人低头?
可今天,他向顾山河低头了。
虽然只是微微欠身,虽然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但他确实低头了。
顾山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爷子当然看得出龙嵩的不情愿。
这个老狐狸和他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什么时候低过头?
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奇耻大辱了。
如果只是朝堂争斗,顾山河或许会就此收手。
毕竟得饶人处且饶人,逼急了反而不好。
可今天不是朝堂争斗。
今天是他孙儿的大婚之日。
龙昊做的事,是在挖他顾家的祖坟。
就这么轻轻放过?
顾山河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说些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爷爷!”
顾叶白站了出来。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顾山河行了一礼。
然后转过身,面向龙嵩。
那张剑眉星目的脸上,挂著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可那笑容看在龙嵩眼里,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要让人不安。
“孙儿也觉得,龙伯父说得有理,您就答应了吧。”
这句话一出,不光龙嵩愣住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世子爷...这是在替龙嵩说话?
龙嵩最先反应过来。
心里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脸上还是立刻堆起了笑容,对顾叶白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世子爷宽宏大量,老夫感——”
“激”字还没出口。
顾叶白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就等明日,孙儿也去一趟丞相府,先与龙伯母通奸一回,再给龙伯父磕头道歉一番,想来龙伯父一直宽宏大量,也不会不原谅小侄吧?”
他说著,还故意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毕竟小侄可听说,龙伯母虽然刚至四十,依然风情无比,体态轻盈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新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龙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指著顾叶白,手指剧烈地颤抖著。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竖子!你安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