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嵩气的的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当真是岂有此理!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还有礼义廉耻吗?”
“岂有此理?”
顾叶白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天真无邪了。
“方才龙伯父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您家公子在我新婚夜跑到新房与我妻子通奸被抓,跪一下道个歉说两句好话就过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儿您可以做,为什么小侄就不能做了?是我堂堂镇北王府世子爷,不如您家公子尊贵吗?”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锋利。
“还是...”
顾叶白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莫非——龙伯父您这还有两套标准?一套用来要求别人,一套用来要求自己?”
这话一出,整个新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说得好!”
“这不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李万山老爷子拄著拐杖,笑得前仰后合,花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堂堂相爷,竟然也是口是心非之徒哟!”耿喜的大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
“还得是年轻人啊,分析得透彻!”皇甫镇雄也笑呵呵地点头。
镇国大将军岳峰更是直接,捋著胡子阴阳怪气起来。
“通奸被抓就想这么容易糊弄过去?想屁吃呢!”
“可不是嘛!堂堂丞相府,居然想出这种主意,简直滑了天下之大稽!哈哈哈!”
勋贵大人们笑得肆无忌惮。
他们武将派系的官员早就看不惯龙嵩了。
平日里在朝堂上,这老狐狸仗着陛下的宠信,没少打压他们这些武将出身的勋贵。
今天逮著机会,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纨绔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大哥说得对!凭什么他龙家的人通奸道个歉就完了?换咱们就不行?”
“龙伯母的确风韵犹存?大哥,您这口味有点重啊!”
“去你的!大哥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
“我懂我懂!龙相爷,您放心,我大哥去了肯定比您儿子有礼貌,至少会提前打招呼!”
“哈哈哈!”
龙嵩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紫——活像一块被打翻的染缸。
他的手指还指著顾叶白,剧烈地颤抖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顾叶白说得对。
他无法反驳。
如果龙昊通奸道个歉就能了事,那顾叶白凭什么不能去丞相府通奸?
如果他不允许顾叶白去,那凭什么要求顾家放过龙昊?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龙嵩第一次发现,这个被全盛龙城叫做“纨绔废物”的镇北王世子,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不,不只是嘴皮子。
这番话,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疼的地方。
每一句都在逼他,逼他给出一个交代,逼他付出真正的代价。
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能说出来的话。
这小子,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
龙嵩深深地看了顾叶白一眼。
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顾叶白!”
龙昊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龙嵩身后冲出来,满脸通红,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你羞辱我可以,不许你辱我母亲!”
顾叶白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羞辱?”
他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龙昊,你在大婚之夜私会我的妻子,与她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叫不叫羞辱?”
“你在我镇北王府的新房里,对我说‘来日方长’——这叫不叫羞辱?”
“你父亲当着满朝勋贵的面,想用一个不痛不痒的道歉就把事情糊弄过去——这叫不叫羞辱?”
他每说一句话,就向前迈一步。
三步之后,他已经站在了龙昊面前,与他四目相对。
“你觉得我辱你母亲了?”
顾叶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在辱我的家人?”
龙昊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
顾叶白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别跟我谈什么羞辱不羞辱的。”
他耸了耸肩。
“我明儿个要去街西老陈头那去配把钥匙,我问你,你配吗?”
龙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像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顾叶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龙嵩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糟。
特别是看到满屋子的勋贵和纨绔都在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得那般前仰后合。
那些笑声像一把把盐,撒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龙嵩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必须忍。
今日之辱,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是把这个蠢儿子完完整整地带回丞相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是当朝户部尚书谭梧。
他是龙嵩的铁杆心腹,也是文官派系的中坚力量。
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留着一缕山羊胡。
一双三角眼总是滴溜溜地转,看着就精明。
谭梧凑到龙嵩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著。
“相爷,算了吧。老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日这局面,咱们已经落了下风,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堪,您就别计较了,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龙嵩猛地转头,狠狠瞪了谭梧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他妈说得轻巧,被侮辱的又不是你!
谭梧被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后半步,不敢再说话了。
龙嵩收回目光,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谭梧说得对。
今晚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再纠缠下去,只会输得更惨。
权衡利弊,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龙嵩转过身,再次面向顾山河。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次,比刚才那一次更深,更久。
腰弯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在咔咔作响——那不是骨头的声音,是他的尊严在断裂。
“老王爷!”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三天之内,下官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