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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巧舌如簧,顺利过关

    军功赏银,那是拿命换来的钱。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拼杀,为的就是这份赏银,为的就是让家里的妻儿老小能过上好日子。

    可他们居然主动只拿三成?

    顾叶白等众人的议论声稍歇,才继续说道。

    “边军将士们说,朝廷养着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如今朝廷有困难,他们愿意与朝廷共渡难关,赏银可以少拿,但国土寸步不能让!”

    “这封军函的最后,有北境三营七卫、十五万将士中百夫长以上所有将官的联名签署,以及手印。”

    他将军函高高举起。

    “请陛下圣断!”

    曹正淳快步上前,从顾叶白手中接过军函。

    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呈到姜清辞面前。

    姜清辞接过军函。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厚厚一沓。

    最上面是一封正文,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边军将士的铮铮铁骨。

    后面附着一页又一页的签名——

    有的字迹工整,看得出是读过书的将官;

    有的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勉强会写自己名字的老卒;

    有的只是一个黑黑的手印,旁边由文书代笔写上了名字。

    一个名字。

    又一个名字。

    再一个名字。

    上万个名字,上万个鲜红的手印。

    姜清辞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位年轻的陛下。

    姜清辞的手指在最后一页上停了很久。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手印。

    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末将朱能,代北境十五万将士,叩谢天恩。”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手印。

    朱能,朱铁柱的父亲。

    镇北大将军,顾山河的八大义子之首,北境军实际上的统帅。

    他的手印,代表了整个北境军。

    姜清辞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叶白身上。

    那眼神里,戏谑和漫不经心已经全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有意外。

    有动容。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愧疚。

    她没想到,镇北王府竟然为朝廷做到了这种地步。

    她也没想到,北境边军对朝廷的忠诚,竟然深厚到了这种地步。

    居然主动削减自己的赏银,只为了让朝廷的压力小一些。

    而她呢?

    她这个皇帝,做了什么?

    她在忌惮顾家,在提防顾家,在处心积虑地想要削弱顾家的兵权。

    她甚至想过,如果龙嵩一党真的能找出顾家的把柄。

    她就顺水推舟,把顾家的军权收回来一部分。

    可顾家做了什么?

    顾家自掏腰包,替朝廷发了军饷。

    顾家倾家荡产,稳住了边军的军心。

    顾家浴血奋战,把狄胡蛮子赶出了北境。

    而她,差点冤枉了顾家。

    姜清辞深吸一口气,把军函轻轻放在桌上。

    她看向顾叶白的眼神,已经比方才和煦了许多。

    顾叶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时机到了。

    他再次躬身,声音诚恳而真挚。

    “陛下,今日臣把此事说明,并不是我顾家想要恃功而骄,更不是想要以此邀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只是不想我顾家蒙受这不白之冤,我顾家五代忠烈,曾祖、祖父、叔伯、兄弟,多少儿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们顾家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臣也知晓,有关军饷之事,并无小事,家祖在情急之下,未能及时上书陛下,便自行决定暂扣部分军饷用于抚恤,此举确实是家祖行事不当,这点无可厚非!”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

    “虽为事急从权,却终究是僭越了,还望陛下饶恕家祖此次不敬之罪!”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顾叶白...在主动认罪?

    就连顾山河的也愣住了,但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看到孙儿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对他轻轻摆了摆。

    老爷子立刻闭上了嘴。

    姜清辞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叶白,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个盛隆城,人人调侃的纨绔大少...

    居然如此聪明。

    他主动认罪,不是为了认罪,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边军军心不稳,狄胡连下六城,屠城六座,血流成河。

    顾山河临危受命,率援军赶到。

    更是自掏腰包稳住了军心,一鼓作气收复失地——这是泼天大功。

    至于“未经请示暂扣军饷”这个小小的程序问题,跟收复六城、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顾叶白只提功劳,不提过失,姜清辞反而会觉得顾家恃功而骄,心里会不舒服。

    可顾叶白主动把这点小过失拿出来请罪,反而让她觉得——顾家是懂规矩的,是知道分寸的。

    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

    姜清辞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顾世子请起。”

    她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镇北王临危受命,事急从权,情有可原,况且镇北王自掏腰包垫付军饷,稳住了边军军心,又收复失地,将狄胡鞑子赶出塞外——这是大功,并非过失。”

    她顿了顿。

    “此事,朕心中有数了。”

    顾叶白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依然恭敬而谦逊。

    可他的心里,已经在冷笑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可不只是为了给顾家洗脱冤屈。

    他还有一个目的——

    把火烧到户部去。

    烧到谭梧身上去。

    烧到龙嵩的钱袋子上去。

    果然。

    姜清辞的目光,缓缓转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谭梧。

    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谭尚书。”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顾世子说的,可否属实?”

    谭梧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青石地面。

    “陛下!臣冤枉啊!”

    他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哭腔。

    “就算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打军饷的主意啊!这一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啊陛下!”

    姜清辞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她虽然有心偏袒龙家。

    但有一件事,是她的底线——

    那就是不能动摇大盛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