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贺铁山的声音猛地提高。
“还有一件事,本官必须在此说明!”
“本应在腊月十八就完成派发的军饷,在腊月十九——也就是发放完毕的第二天——户部忽然行文至兵部,声称‘核算有误’,将军饷发放的批文打了回来,要求重新核算!”
贺铁山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谭梧。
“本官就要问问谭大人了,军饷发放,银两出库之前应当已经核算过无数遍,为何偏偏在发放完毕之后,才说‘核算有误’?而且此事已过去将近半年,户部为何至今未对此事做出任何解释?”
谭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擦都擦不完。
山羊胡子抖个不停,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他不想说。
是不敢说。
因为这件事,就是龙嵩交代的。
军饷晚发一两个月,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以前很多次都是这样。
户部把银子拨出去之前,会先在他们的钱庄里存上一两个月。
亦或者进行短线放贷,进行钱生钱。
这一两个月的利钱,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等利钱赚够了,再把银子拨出去。
至于边军将士有没有银子养家糊口,关他们什么事?
这一次也是一样。
北境军的军饷,他们本来也打算拖上一两个月。
可没想到,北境那边忽然传来消息——军饷已经发放完毕了。
他们当时就懵了。
户部还没拨款,军饷怎么就发放完毕了?
恰好这时候,他们安插在京畿三营的眼线传回消息——京畿驻军的军饷也迟迟未到,军心有些不稳。
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是顾家挪用了京畿驻军的军饷,送到了北境去收买人心。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所以他们立刻让户部行文兵部,以“核算有误”为由把批文打回来。
目的就是留下一个口子,方便日后追查。
到时候只要查出来顾家“挪用军饷”,这就是铁证!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顾家根本没有挪用任何人的钱。
而是真正的自己掏钱给将士发饷。
镇北王顾山河,那个老匹夫。
居然真的把自己家的房产田地拿去抵押,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发给了十五万边军将士。
这不是傻是什么?
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
谭梧在心里疯狂咆哮,可脸上却一个字也不敢露出来。
他只能跪在那里。
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贺铁山冷哼一声,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顾叶白对他再次躬身。
“感谢贺大人解惑。”
他直起身,面向众人。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本账簿。
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了,看得出经常被人查阅。
账簿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本账簿上。
顾叶白把账簿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这本账簿,便是记录三个月前,我顾家自掏腰包为边军支付军饷的每一笔账目。” 021小說網 https://tw.cjyy021.co 第二十六章 環環相扣,自證清白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每一笔支出,每一张当票,每一份抵押文书,都记录在案,银两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经手人是谁,领取人是谁——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走到谭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谭大人。”
谭梧浑身一抖。
顾叶白把手里的账簿丢到他面前。
“啪”的一声,账簿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你若是不信,可自行查验。”
谭梧跪在地上,看着面前那本厚厚的账簿。
手指哆嗦著,却连翻开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里面记录的每一笔账,都是真的。
顾叶白不再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所以现在,还有谁怀疑我顾家私吞军饷、克扣军饷?”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没有人说话。
龙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不甘心。
他明明抓住了顾家的把柄,明明可以一击致命,为什么又被顾叶白翻了过来?
顾叶白看着满屋子沉默的人,呵呵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可听在谭梧耳朵里,比任何嘲讽都要刺耳。
然后,顾叶白又走到了谭梧面前。
“谭大人。”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这笔军饷,可是我顾家帮您户部垫付的,十五万人的军饷,三个月的饷银,加上阵亡将士的抚恤,再加上立功将士的赏银——”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谭大人,您就没什么表示吗?”
谭梧浑身一颤,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嘴唇哆嗦著,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掉,把膝下的青石地面都打湿了一小片。
“下官...下官...”
他“下官”了半天,也没“下官”出个所以然来。
顾叶白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姜清辞。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封军函。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盖著北境军的火漆大印。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是反复翻阅过的。
顾叶白双手将军函举过头顶。
“陛下,这封军函,是北境边军在收到我顾家垫付的军饷抚恤之后,全体将士联名签署的一封信。”
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
“信中,边军将士表达了对朝廷、对陛下的感恩之情,他们知道朝廷有困难,军饷一时难以到位,他们可以理解,他们也知道,是我顾家自掏腰包垫付了这笔银子,所以他们更加感念陛下的恩德——因为镇北王是陛下的臣子,镇北王府的银子,就是陛下恩赐的银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为了平稳军心,抚恤阵亡将士的银两,我顾家足额发放,一分不少,而立功将士的赏银——”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边军将士们主动提出,只拿原本金额的三成!”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三成?”
“只拿三成赏银?”
“这...”
就连那些老将军们,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