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收留第一批孤儿
味精的生意稳下来之后,祝荣手头的钱宽裕了不少。
每月二百两银子的进账,搁在以前够祝家庄花好几个月了。但他不打算存著,存著是死钱,花出去才能生更多钱。
他花钱的方向只有一个,收人。
这天一早,祝荣把祝安叫到跟前。
“祝安,今天跟我进城。”
祝安擦了擦手,从作坊里跑出来:“少爷,进城干啥?”
“收人。”
祝荣骑上驴,祝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郓州城去。
到了城里,祝荣没去望月楼,而是直奔城隍庙那一带。那是郓州城乞丐最多的地方,墙根底下、庙门口、菜市场边上,到处都是窝棚,住着无家可归的人。
祝荣在城隍庙门口站定,从怀里掏出一面旗子,展开,插在地上。
旗子上写了几个大字:收人,管吃管住,包教本事。
围观的乞丐越来越多,但没人敢上来。这帮人常年被人欺负,看见穿好衣裳的就躲,生怕挨打。
祝荣等了半天,没人上来。
他也不急,靠着墙根蹲下来,跟祝安说:“等著。”
祝安蹲在旁边,看着那些探头探脑的乞丐,小声说:“少爷,他们是不是不信您?”
“不是不信,是怕。”祝荣说,“怕被拐了,怕被骗了,怕被拉去当苦力。穷人的命不值钱,但穷人不傻。”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人上来了。
是个半大小子,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露著膝盖和胳膊肘。他站在祝荣面前,昂着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你要收人?”
“对。”祝荣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没名字,大家都叫我石头。”
“多大了?”
“十四。”
“为什么想跟我?”
石头想了想,说:“为了吃饱饭。”
祝荣点了点头,很实在的回答。他不是来听漂亮话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吃饱饭是最真实的念头。
“行,站到后面去。”
石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简单。他看了看祝荣,又看了看那面旗子,默默走到后面站着。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就快了。
一个瘦小的男孩挤上来,年纪比石头小些,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很亮,骨碌碌地转。
“少爷,我也想去!”
“你叫什么?”
“别人叫我猴儿。”
“多大了?”
“十二。”
“为什么想跟我?”
猴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白的牙齿:“为了不被人欺负。我天天被人打,打怕了。我想学本事,以后谁敢打我,我就打回去。”
祝荣忍不住笑了。这回答实在,不装。
“站到后面去。”
猴儿欢天喜地地跑到石头旁边站着,冲著石头嘿嘿笑。
第三个上来的是个小个子,比猴儿还瘦,缩著肩膀,好像随时准备挨打。
“少、少爷。”他声音很小,“您真的管吃管住?”
“管。”
“那那我想去。”
“你叫什么?”
“没名字。”
“多大了?”
“十三。”
“为什么想跟我?”
小个子低着头想了半天,抬起头看着祝荣,眼睛红红的:“少爷,您是个好人。我在城里要饭三年了,从来没人正眼看过我。您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
祝荣心里一软,但脸上没露出来。
“站到后面去。”
小个子跑到后面,站在猴儿旁边,眼角还挂著泪。
一个接一个地来。有男孩,也有女孩。祝荣不挑男女,只挑年纪和人品。年纪太大的不要,十五岁以下。偷鸡摸狗的不要,看着就不老实的不要。
他面试的方式很简单,每个人都问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跟我?
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为了吃饱饭,有人为了不挨打,有人想学本事以后出人头地,有人说自己没地方去了,有人说少爷看着像好人。
祝荣听着,一个个点头。
他不要求这些孩子说得多好听,他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想跟他。
一个下午下来,收了二十三个。
祝荣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他让祝安带着这二十三个孩子,先回祝家庄。祝安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装出大人样,但声音还是带着点紧张。
“都跟我走,别掉队。谁要是路上跑了,就别回来了。”
孩子们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往城外走。
第二天,祝荣又收了十一个。
两天下来,正好三十四个。有两个年纪太小,才六七岁,祝荣没要,给了他们几文钱,让他们去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
三十四个孩子,年龄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有男孩,有女孩,多数是孤儿,少数是家里养不活被赶出来的。
祝朝奉听说老四收了三十多个孩子,特意来后院看了看。
祝荣正带着孩子们排成队,一个个登记名字。
祝朝奉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老四。”
“爹。”
“这些人,你打算养在哪儿?”
“庄外不是有个空庄子吗?以前是佃户住的,后来搬走了就空着了。我想收拾出来,让他们住那儿。”
祝朝奉想了想,点了头。
“行,那个庄子我让人修修。门窗桌椅该换的换,灶台该砌的砌。要花钱你跟我说。”
“爹,我有钱。”
祝朝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老四,你有心胸。好好干,将来必成大器。”
祝荣愣了一下。他爹很少夸人,更少这么直白地夸。他笑了笑,冲祝朝奉的背影喊了一声:“爹,您放心。”
祝朝奉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新庄子在祝家庄东边二里地,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十几间屋子。祝龙派了十几个庄丁过去,修屋顶、补窗户、砌灶台,忙活了三天,收拾得干干净净。
祝荣让人买了新被子、新褥子,每个孩子一套。衣裳也做了新的,粗布的,不金贵但结实耐穿。
三十四个孩子搬进去那天,整个庄子闹翻了天。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喊、笑,有的蹲在门槛上啃馒头,有的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田地,有的一遍又一遍摸自己的新衣裳,舍不得穿。
猴儿——祝荣给他取名叫祝福,在院子里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冲著祝荣笑。
“少爷,这是我睡过的最好的床!以前睡的是破草席,冬天冻得睡不着!”
祝荣笑了笑,没说话。
最小的那个孩子,八岁,叫祝安给他取了个小名叫豆子。豆子穿着一身新衣裳,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生怕弄脏了。
祝荣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豆子,这衣裳就是给你穿的,脏了洗,破了补,不用怕。”
豆子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祝荣站起来,看着这三十四个孩子。大的十五,小的八岁,一个个瘦得像竹竿,但眼睛都亮着。
这是祝荣第一批收的人。
人不多,但确实最重要的,因为这将是他的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