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荣哥骗人,世上哪有雪白的糖
一夜无话,等到扈三娘醒来时,刚一睁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被窝里还有温度,但是伸手一摸,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扈三年掀开眼皮扫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这才几更天,荣哥这是又去哪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穿衣洗漱。
嫁进祝家庄这些日子,她算是摸透了祝荣的性子,荣哥这人就没一刻能闲得住,天不亮就喜欢往外跑,准是又在作坊里折腾新鲜玩意儿。
扈三娘端著刚盛好的早饭往作坊走,刚走到半路,就撞见了蹦蹦跳跳的祝安。
这小鬼端著一碗糖水,喝得满脸都是,嘴角糊了一圈糖渍,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看见扈三娘还傻乎乎地咧嘴笑。
“祝安,你家少爷跑哪去了?”扈三娘随口问道。
祝安赶紧咽下嘴里的糖水,舔了舔沾著糖渣的嘴唇,脆生生地回话:“回少夫人,少爷在作坊里呢!”
“在作坊干嘛?”扈三娘皱了皱眉。
“做糖呢夫人!”祝安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稀奇,“少爷在做白的糖!”
“白的糖?”
扈三娘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开什么玩笑?
她长到这么大,吃过见过的糖只有两种,红糖、黑糖,全都是黑乎乎、暗沉沉的,看着就粗粝,哪来什么白的糖?
庄上厨房的糖堆成山,根本不缺这一口,祝荣大清早不睡觉,居然跑去做糖?
她心里满是疑惑,也没多追问,端著饭碗径直往作坊走。
刚走到作坊门口,一股又浓又甜的热气就扑面而来,熏得人鼻尖发酥,里面还夹杂着柴火的暖意,热闹得很。
一进门就看见,祝荣正站在大灶台前,身姿挺拔,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
面前架著一口超大的铁锅,锅里的液体正咕嘟咕嘟疯狂翻滚,白色的蒸汽往上冒,甜腻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灶台边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瓶瓶罐罐,好几个粗瓷碗里装着市面上最常见的红糖,颜色发黑发暗,看着就脏兮兮的,杂质多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扈三娘把饭碗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放,斜着眼瞥他,语气带着点嗔怪:“荣哥,你大清早不睡觉,又在这里瞎折腾什么?”
祝荣头都没回,目光死死锁在锅里的糖液上,语气平淡又笃定:“三娘来了,来看我做的白糖。”
“白糖?”扈三娘直接笑出了声,只当他在说胡话,“这世上哪有白的糖?糖不都是黑黢黢的吗?你别是睡糊涂了!”
祝荣这才转过身,看向扈三娘,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眼神里全是自信。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糖。”
扈三娘嘴上不信,脚下却没动。
她干脆在旁边找了条小板凳坐下,单手托著下巴,安安静静看他忙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男人就没安分过。
先是捣鼓出透亮的玻璃,又做出能照清人眉眼的镜子,一样样新鲜东西全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又盯上了糖,她倒要看看,这次荣哥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祝荣半点不敢分心,眼睛全程钉在锅里。
做白糖的法子他门儿清,把红糖加水熬化,用黄泥水吸附里面的杂质,再过滤干净,最后冷却结晶,就能做出雪白的白砂糖。
道理说起来简单,实操起来全是坑。
黄泥水的浓淡、倒进去的时机、搅拌的快慢力道,差一丝一毫都得失败。
之前他已经连着失败六次了,熬出来的糖要么发苦,要么结块,要么还是黄不拉几的,今天是第七次试做,势在必得。
他先把两斤红糖倒进锅里,兑上水慢慢熬化。
原本深黑色的红糖,渐渐化成了红褐色的糖液,颜色浅了一点,但依旧浑浊,看着就不清爽。
祝荣随手把灶火调小,让糖液保持着微微沸腾的状态,既不溢锅,也不会降温凝固。
旁边的祝安早就端著一盆调好的黄泥水候着了,腰杆挺得笔直,就等少爷下令。
“祝安快倒。”
只见祝荣话音刚落,祝安立刻小心翼翼地把黄泥水往锅里倒,另一只手拿着木勺不停搅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黄泥水一入锅,糖液表面瞬间浮起一层灰黑色的脏泡沫,黏糊糊的,全是被吸附出来的杂质,看着恶心,却让祝荣眼睛一亮成了!
祝荣拿起长柄木勺,动作轻柔又精准地撇去浮沫。
一勺,两勺,三勺
脏泡沫越撇越少,锅里的糖液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从深红褐色,变成浅黄褐色,再变成透亮的淡黄色,浑浊感全消,越来越干净。
“继续搅,别停。”
祝荣沉声吩咐。
祝安胳膊都搅得发酸,胳膊微微发抖,却半点不敢懈怠,咬著牙一圈圈不停搅动,生怕耽误了少爷的事。
糖液慢慢变得浓稠,颜色也越来越浅,香气也变得更纯粹,没有了红糖的焦糊味。
祝荣又让祝安加了一次黄泥水,再次撇净浮沫。
这一次,锅里的糖液彻底变了模样,变成了蜂蜜般的金黄色,透亮清澈,和一开始黑乎乎的脏红糖,简直是天差地别,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差不多了祝安,可以撤火了。”
祝安立马抽掉灶里的柴火,锅里的沸腾慢慢平息,糖液开始静静冷却。
三个人谁都没走。
祝荣站在灶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锅,
祝安蹲在灶台边,伸著脖子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扈三娘也从板凳上站起来,不自觉地凑到灶台边,心里的好奇早就盖过了质疑。
就在这时,糖液表面,慢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结晶。
荣哥没骗人,这竟然不是黄色,不是褐色!
是纯白色!
像冬天清晨落在枝头的白霜,像腊月里飘的新雪,白得干净,白得晃眼,在晨光里亮得惊人。
那层白霜越结越厚,慢慢覆盖了整个糖面,底下的糖液也渐渐凝固。
祝荣拿起一把小铁铲,轻轻一刮,一层雪白的糖霜就落进了白瓷碟里。
细细的,沙沙的,蓬松洁白,真的跟刚落的积雪一模一样,连一点杂色都没有。
然后捏起一小撮放进嘴里。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瞬间,纯粹到极致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没有红糖的焦苦味,没有黑糖的酸涩味,没有一丝杂味,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甜。
甜得柔和,甜得纯粹,甜而不腻,像把春日的暖阳晒干了碾成粉末,在嘴里慢慢化开,余味绵长,舒服极了。
祝荣闭了闭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妈的,终于成了。
祝荣端着白瓷碟,转身走向扈三娘,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三娘,尝尝。”
扈三娘盯着碟子里白花花的粉末,心里又惊又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尖捏了一小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扈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猛地睁大,愣了好半天,又飞快地捏了一大撮放进嘴里,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