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济南府赵明诚
《江湖月旦评》创刊号，在龙象居正式开售。
这天，祝彪一整天都钉在柜台后头。
柜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百份报纸，一块厚重镇纸压住边角，风吹都掀不动半分。
龙象居里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有人来买白糖，有人来看新式玻璃，还有姑娘夫人进来挑胭脂水粉。
大伙路过柜台，都会下意识瞟一眼那叠陌生纸张。
随口问一句：这是啥物件？
祝彪就老实回话：是报纸。
客人哦上一声，转头就走，压根没想买的意思。
等到傍晚关门，祝彪清点销量，心里凉了半截。
忙活一整天，居然连二十份都没卖到。
买的人纯粹图个新鲜，拿回去翻两下，随手就丢一边，压根不懂这报纸的用处。
祝彪愁得眉头拧了起来，赶紧去找祝荣诉苦。
反观祝荣，半点不急，淡定得离谱。
他心思通透，早就料到会是这局面。
当即灵机一动，提笔写了张超大告示，让人贴在龙象居门口最扎眼的地方。
告示上直白罗列本期内容：
绸缎庄新开张、周边匪患已平息、市面白糖大降价。
末尾还附了他自编的打油诗：
山东有大事，江湖有人知。
月旦评一纸，读完天下事。
谈不上什么绝世文采，
但押韵顺口，简单好记，路人路过念一遍，立马就能记牢。
告示一贴，门口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闲人。
人人都能背那首打油诗，可愿意掏钱买报纸的，还是寥寥无几。
祝安看得心里发慌，急得直跺脚。
祝荣却一脸云淡风轻，淡淡开口安抚。
“慌什么？眼界格局太小了。”
“做报纸，就跟种地一个道理。”
“春日播种，秋日收成，都是定数。”
“刚撒下种子，就想着立马收割，那不是做生意，是拔苗助长。”
祝安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瞬间安下心来。
自家少爷向来运筹帷幄，他说不急，那就肯定稳得住。
日子一天天过，销量也在悄悄往上走。
第二期，卖了三十多份。
第三期，直接冲到五十多份。
第四期，飙到八十多份。
到了第五期，销量直接破百！
一百份看着不多，但买报的人，已经彻底变了圈层。
一开始都是市井闲人，凑热闹图新鲜，看完就扔。
后来慢慢有私塾先生专门上门采购。
都说报纸文字通俗、世事新鲜，拿来当学子课外读物，再合适不过。
各地商人也成了常客。
绸缎庄开业、白糖调价这类商情，早知道一天，就能抢先布局多赚银子。
就连郓州城里当差的官吏，也悄悄前来购买。
嘴上说著了解地方民情，实则是想从报纸里，窥探江湖各路动向。
祝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淡笑。
他心里门儿清。
报纸已经摆脱了新鲜小玩意的标签，
真正变成了世人离不开的实用好物。
这，就是他要的影响力！
第六期，祝荣直接甩出大招，新开一个王牌栏目《戏说梁山》。
旁人写好汉。
祝荣偏不按常理出牌，专写梁山传奇人物。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
个个都是江湖威名赫赫之辈，身世事迹满是传奇，天生就自带流量。
第七期人物志，落笔写托塔天王晁盖。
东溪村保正、仗义疏财、智取生辰纲、率众投奔梁山、火并王伦夺寨主之位。
祝荣写得跌宕起伏，比茶馆说书先生讲的话本还要精彩。
最装的是结尾，他故意卖了个大大的关子。
只轻飘飘留了一句：欲知晁盖如何稳稳坐上梁山第一把交椅，且听下回分解。
这话一出，直接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勾到了顶点。
当期报纸销量，直接翻了整整一倍！
私塾先生批量囤货，回去给学生当故事讲授。
茶馆说书先生更是抢著入手，照搬情节改编新话本，招揽客人。
就连县衙的师爷，都躲著旁人偷偷买一份，私下研究江湖格局走向。
第八期，写智多星吴用。
智取生辰纲的连环计策，被祝荣刻画得神机妙算、步步精妙。
把吴用的智谋吹捧到了极致。
可到了结尾，祝荣又是一句暗藏深意的点评。
“此人生有些小才，运筹帷幄之小智，只可惜，跟错了主子，误了一生前程。”
不点名，不点破。懂内里门道的人，心里自然明镜似的。
这种留白装格调，瞬间拉满。
第九期，落笔赤发鬼刘唐。
天异星下凡，性情豪迈，行事洒脱。
怎么夜奔寻晁盖、怎么密报生辰纲内情、怎么联手定下劫纲大计，情节环环相扣，看得人直呼过瘾。
这一期一出，直接火出了郓州城。
隔壁县城的人，特意赶路过来排队买报，龙象居柜台前，头一回排起了长队。
见势头大好，祝荣顺势再加两个全新栏目。
一个定名《大势》。
专门剖析江湖各方势力格局，绝不触碰朝廷禁忌。只聊梁山换林冲主事之后，周边势力的变动。
河北田虎地盘扩张到何处，淮西王庆又和朝廷起了战事。
这些秘闻寻常百姓压根无从得知，一看报纸，瞬间大开眼界。
而且祝荣做事极为稳妥。每一条消息都再三核实，绝不瞎编乱造、夸大其词。
祝荣心里清楚，报纸的招牌和信誉，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急不来。
另一个栏目，叫《郓州风物》。
专门收录本地的美食、美景、风土人情。
哪家羊肉汤地道醇厚，哪家烧饼酥脆留香，城外哪处山村桃花开得最盛。
起初由祝荣亲自执笔撰写，后面他懒得费心，便让祝安寻访本地会写文的读书人供稿。
既省了自己的精力，文风内容还更加丰富多样。
《郓州风物》一出，最火爆的就是餐馆推荐板块。
被报纸点名夸赞的那家羊肉汤馆老板，精明得很。
为了能长期登上报纸蹭名气，主动给龙象居送了整整两个月免费羊肉汤。
祝彪天天敞开了吃，脸都圆润了一圈。
祝荣淡淡跟他解释：这就叫广告。
祝彪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有免费羊肉汤喝，是真的香。
久而久之，《江湖月旦评》的名气彻底出圈。
墨香随风传千里，早就不止局限于郓州一城。
周边各县纷纷有人找上门订阅，每期定时来人取报，带回本县转手售卖。
阳谷县好几家私塾，直接定点订了五份。
梁山脚下的须城，也有书坊专程来批量进货。
祝荣吩咐祝安，把所有订阅客户的信息，一一记在账本末尾。
阳谷刘家私塾，五份。
东阿王氏书坊，三份。
寿张张文远，两份。
祝安字迹歪歪扭扭，却记得格外认真仔细。
一日傍晚，夕阳西下，街上行人渐渐稀少。
祝荣坐在龙象居门口，悠闲剥着花生米，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祝安急匆匆从店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封书信，满脸激动。
“少爷！少爷！有人给咱们寄信来了！”
祝荣不慌不忙接过信封，拆开展开信纸。
纸上就一行工整字迹：
祝公子大鉴，贵报每期必读，受益匪浅。唯《天下大势》栏目篇幅太短，读得不够尽兴，盼后续多加篇幅。济南府 赵明诚
祝荣看完，随手把信纸递给祝安。
祝安小声念完，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少爷！连济南府那么远的人，都看到咱们的报纸，还特意写信来了？”
祝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把瓜子丢进嘴里，慢悠悠咀嚼著。
目光望向远方，气场沉稳又大气。
一张报纸，虽然印出来只是薄薄一张纸。
可一旦墨香传扬开来，承载的便是无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