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豪强找上门
济南府赵明诚的来信,让祝荣意识到报纸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郓州地界。
那个叫赵明诚的人他不认识,但能专门写信来提意见,说明是真读者,不是看热闹的。
祝荣把信收进抽屉,决定写一篇大的。
祝荣铺开纸,蘸饱墨,写下了标题《山东豪强录》。
这篇文章他要盘点山东各地的豪强势力。
不是写给他们看的,是写给普通百姓看的。
写谁不写谁,写好写坏,全在祝荣一支笔。
他先写了自己。
祝家庄祝荣,白手起家,养龙象卫五百,开玻璃厂开糖坊,不欺男不霸女,庄上佃户租子比别家低两成。
这一段不是自夸,是立标杆,我祝荣做得,你们也得写得。
然后写了几家名声好的豪强,济南府张家修桥铺路、东平府孙家开仓放粮,都是好事。
好人要夸,夸了他们高兴,以后会跟祝荣走近。
最后写那家名声不好的。
李家寨。
李家寨在郓州城北八十里,寨主姓李名德,家有良田千顷,佃户三百多户。
祝荣早就派人去查过底细,去年李家寨逼死了三户佃户。
原因很简单,佃户交不起租子,李德派人把人家里的粮食搬光、锅碗砸烂,大冬天把人赶出房子。
三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冻死在路边。
佃户告到县衙,县令收了李德的银子,案子石沉大海。
祝荣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写进了《山东豪强录》。
用词不激烈,语气不愤怒,就是平铺直叙的某年某月,李家寨佃户张某交不起租子,李德派人搬空其家产,逐出家门,张某一家四口冻死于路边。县衙不受理。
短短几行字,没有一句骂人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像刀。
文章印出来那天,祝安看着报纸心里打鼓。
“少爷,李家寨的人会不会来找麻烦?”
“来就来。”祝荣把报纸折好,“不来我还觉得他们没骨气。”
报纸发出去第三天,李家寨的人来了。
五匹快马,尘土飞扬地冲到龙象居门口。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满脸横肉,腰间挎著刀。
一进门就拍柜台,声音跟打雷似的:“祝荣呢?出来!”
祝彪不认识他,但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不是来买东西的。
“您哪位?”
“李家寨,李德的儿子,李彪!”
祝彪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扭过头来堆上笑容。
“李公子稍等,我家四少爷在后院。”
李彪一脚踢翻了一条板凳。
“让他滚出来!”
祝荣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著一杯茶。
他看了一眼被踢翻的板凳,把茶杯放在柜台上,弯腰把板凳扶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不紧不慢地坐下。
抬头看着李彪,目光不怒不威。
“李公子,什么事?”
李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啪”地拍在柜台上。
“这是你写的?”
祝荣看了看,是自己的文章。
“是我写的。”
“你凭什么写我家?我家的事跟你有啥关系?”
“李公子,我问你。”祝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年冬天,你家是不是逼死了三户佃户?”
李彪的脸涨红了。
“那几户欠租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租子,收回田地赶出屋子,哪条王法说不行了?”
“王法没说不行。”祝荣放下茶杯,“但大宋的律法也没说,逼死人不用偿命。”
“你——”李彪被噎住了。
祝荣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李彪面前。
纸上写着一行行小字,是庄上亲信暗查的实打实证据——李家寨逼死佃户的时间、地点、死者姓名、证人证言、县衙不受理的经过。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李公子,我写的哪句是假的?”
李彪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看得出那些证据是真的,他爹做过的事他自己清楚。
但他的嘴还是硬。
“你就不怕我告你诽谤?”
“告我?去哪个衙门告?”祝荣笑了,“郓城县衙?县令收了你家多少银子,要不要我也写在报纸上?”
李彪的脸色由红变白。
“李公子,我劝你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那三户佃户的家人,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事情做完了,我下一期报纸帮你们家澄清,说李家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要是不肯——”
祝荣顿了顿,笑了笑。
“我下期再写一篇,写详细点。把县令收了多少银子、你家逼死了几户人,全写出来。再印一千份,贴遍山东各州县。”
李彪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祝荣看着他,一动不动。
柜台后面,祝安的手已经摸到了藏在柜台底下的短刀。
祝彪的脸色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喊人。
但李彪没拔刀。
他不敢赌。
外界早就传言,祝荣和水泊梁山来往密切,只是明面没半点证据。
梁山那群悍匪,个个杀人不眨眼,真要是把祝荣逼急了,他李家寨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再加上祝荣手里握着实锤证据,还有一州百姓的口碑。
他来的时候以为祝荣就是个普通商人,文人动动笔杆子,吓唬吓唬就怂了。
现在他发现,祝荣这个商人,比当官的还难缠百倍。
李彪松开刀柄,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几户的赔偿我会跟爹商量。”
“慢走,不送。”
五匹快马绝尘而去。
祝安从柜台底下把手抽出来,手心全是汗。
“少爷,您写这几行字,比打一仗还管用?”
祝荣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
“拳头能打人,笔杆子也能打人。拳头打的是肉,笔杆子打的是脸。打脸比打肉疼多了。”
祝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消息传得很快。
李家寨的人灰溜溜地离开龙象居,当天下午就传遍了郓州城。
有人说祝荣厉害,不动刀兵就让人服软。
有人说祝荣霸道,管闲事管到别人家里去了。
还有人私下嘀咕,说祝荣底气这么足,指不定真和梁山有勾结。
祝荣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从来没和梁山有过明面往来,一身清白,根本不怕旁人猜疑。
他让祝安把《山东豪强录》这篇文章又印了五百份,分送到山东各州县的茶楼、酒馆、书坊。
不收钱,白送。
李家寨赔偿佃户家属的消息,半个月后传到了祝荣耳朵里。
每家赔了五十两银子,还在村口给那三户人家立了碑。
祝安问要不要写一篇澄清文章。
祝荣想了想说,不写。
澄清文章写了是给他们脸上贴金,让他们自己去传。
他们自己传出去的效果,比祝荣写的好一万倍。
祝安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
扈三娘晚上整理账本时忽然抬起头。
“荣哥,你今天那一手真漂亮。”
“哪一手?”
“拿报纸逼李家寨赔钱那一手。”扈三娘把笔放下,“不动刀兵,不伤和气,让人家乖乖认错赔钱。比打一百仗都管用。”
祝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三娘,你信不信?以后这山东地面上,谁想欺负老百姓,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上《江湖月旦评》。”
扈三娘想了想,笑了。
“那我得恭喜你,你现在不光是祝家庄的四少爷,还是整个山东的文豪了。”
祝荣抱拳作揖,嬉皮笑脸地说“过奖过奖”。
扈三娘被祝荣逗笑,拿起账本假装要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