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改良曲辕犁
印刷术日夜不停运转,源源不断印出各类实用册子,赚得盆满钵满。
可祝荣这位祝家庄四少爷,天生就不是能坐得住的性子。
这几日,扈三娘天天都能看见他往城外田埂跑。
每次回来,裤腿裹满黄泥,鞋底沾著厚厚一层湿土,脸都被日头晒黑了一大圈,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佃户。
这天傍晚,祝荣又踩着一鞋泥进门,扈三娘终于忍无可忍,叉著腰拦在门口。
“荣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荣哥不是我说话难听,咱们祝家庄家产万贯,你放著清闲庄主不当,天天往泥地里钻,难不成还想改行当佃户种地?”
祝荣低头瞥了眼自己糊满泥的布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三娘,种地怎么了?民以食为天,能种好地,才是真本事。”
“本事本事,我看你就只剩一身泥本事!”
扈三娘翻了个大白眼,伸手点了点他的鞋尖。“先把这破鞋给我脱在门外!踩得满屋子都是泥,这刚打扫的地板,全被你霍霍了!”
祝荣也不反驳,笑呵呵地把脏鞋甩在门口,光着脚就往屋里走,脚底还带着点湿凉的泥土气。
祝荣往田里跑,从来都不是瞎逛。
而是在琢磨这大宋的农具。
眼下大宋民间用的,九成九都是直辕犁。
这破犁,辕身是直的,又长又笨重,转弯的时候得好几个人合力把犁抬起来,牛累人更累。
犁壁还是木头做的,翻土又钝又慢,遇上稍微硬点的土地,直接卡死在地里动不了。
犁底连个托板都没有,耕地的时候晃来晃去,犁出来的垄沟歪歪扭扭,跟蛇爬过一样。
其实唐朝就有了改良版曲辕犁,比直辕犁轻便些许。
但是为什么没有成为主流,一是造价不便宜,二是因为比直辕犁报废程度高,所以一来二去,大家就没有全部选则他。
而且祝荣实地试了无数次,心里门清。这所谓的改良曲辕犁,依旧漏洞百出。
犁壁不够锋利,翻土效率极低,入土深浅没法调节,整体重量还是太重,普通耕牛拉着都费劲。
说白了,在祝荣这个来自现代的眼光里,全都是淘汰品。
当晚,祝荣就扎进了书房。摊开麻纸,提笔就开始画设计图。
祝荣要造一把,碾压这个时代所有农具的超级曲辕犁。
犁辕直接改成大弧度弯曲,接近半圆形状,直接压低犁身重心,稳如泰山,耕牛拉着毫不费力。
犁壁全用精铁铸造,精准计算弧度,陡一分土翻不过来,平一分土甩不出去,锋利又顺滑。
犁底加装加厚托板,耕地绝不晃动,垄沟能直得像墨线弹的。
最关键的,是加装手动调节杆,握在犁把上,手指轻轻一扳,就能随意控制入土深浅,浅能松土,深能翻地,适配所有土质。
整整两天,三易其稿。
第一稿犁壁弧度太小,祝荣亲手削木模测试,翻土拖沓,直接撕了图纸。
第二稿犁辕弯度过大,重心后移,犁头直接翘起来没法用,揉成纸团扔了。
第三稿出炉,完美无缺。
每一个尺寸、每一处弧度、每一个零件,都精准到极致。
祝荣拿着图纸,直接找到了二哥祝虎。
“二哥,找铁匠铺,按这图纸,打造一套完整犁具。”
祝虎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满脸嫌弃,眉头皱成疙瘩。
“老四,你又在折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歪歪扭扭的,是犁还是新式兵器?”
“别管是什么,照做就行,出了问题我担著。”祝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祝虎早就习惯了这个四弟的神操作,每次看似胡闹,最后都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撇撇嘴,拿着图纸就去找了庄里手艺最好的铁匠老周。
仅仅三天。
一套全新的曲辕犁,就被送到了祝家庄。
精铁铸造的犁壁黑亮反光,弯曲犁辕打磨得光滑顺手,托板厚实稳重,调节杆精巧灵活,看着就非同凡响。
祝荣二话不说,让人牵来一头庄里最老、最弱的耕牛。
这头牛年纪大,力气小,平时连轻便的曲辕犁都拉不动,只能在庄里干些轻活。
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全都好奇地跟了过来,想看这个四弟到底又搞出了什么名堂。
一行人,直接到了庄东头的那块废弃旱地。
这块地土质板结坚硬,往年用最好的直辕犁、最强壮的耕牛,都犁不动几分,种什么都不长,早就荒废了。
祝龙见状,忍不住开口:“老四,这地太硬,根本犁不动,别白费力气了。”
祝荣没回话,径直套上犁,扶稳犁把。
祝荣轻轻一按犁头。
唰
锋利的铁犁铧,毫无阻碍地深深扎进了坚硬的泥土里。
下一秒,祝荣轻甩牛绳。那头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在场所有人,瞳孔地震,愣在原地。
只见铁犁所过之处,坚硬的板结土块,如同豆腐一般被轻松切开。
精铁犁壁顺势将泥土翻起、打碎,松松散散的土块整整齐齐甩在一旁。
犁出来的垄沟,笔直深邃,横平竖直,比用尺子量过还要规整。
而那头老黄牛。
脚步平稳,呼吸均匀,不喘粗气,不流汗水,走得轻轻松松,跟在平地散步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吃力的样子!
祝荣扶著犁,脚步稳健。
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半亩荒废硬地,被犁得平平整整,土质松软细碎,完全能直接播种。
全程,祝荣没费多大力气,老牛没累半点神。
田埂边,围观的庄户们全都看傻了眼。
尤其是种了四十年地的老佃户胡大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他这辈子,用过直辕犁,见过曲辕犁。
可从来没见过。
能把这么硬的地,犁得这么轻松,这么规整的犁!
更离谱的是,拉犁的还是一头老弱病牛!
祝荣停下犁,从土里提出来,轻轻擦拭著犁壁上的泥土。
胡大嘴立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粗糙的手掌颤抖著,抚摸著冰凉光滑的铁犁壁,又碰了碰弯曲的犁辕,最后手指落在调节杆上,轻轻一扳。
就这一下,他直接浑身一震。
“神了!祝少爷这犁这犁简直是神物啊!”
胡大嘴声音都在发抖。
“祝四少爷!我胡大嘴种了四十年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使的农具!”
“这犁比曲辕犁轻了一半都不止,入土还能随意调深浅!我家壮牛拉曲辕犁耕这块地,犁一垄歇三垄,累得站都站不稳!”
“可这头老牛,拉着您这犁,跟没拉东西一样啊!”
祝荣笑了笑,把犁把递给胡大嘴:“你上手试试。”
胡大嘴激动得双手发抖,接过犁把,赶着老牛走了一个来回。
等回到地头,这老汉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激动得语无伦次。
“太轻了!扶著一点都不累,牛也不累!要是早二十年有这犁,我家的收成,至少能翻一倍啊!”
田埂上,祝龙蹲在地里,抓起一把翻过的泥土。
松软、细碎,没有半块硬块。
祝龙站起身,看向祝荣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老四,你这东西抵得上咱们祝家庄所有农具加起来的用处!”
祝虎扛着铁锹,瞪大眼睛看着那头悠闲甩尾巴、半点不累的老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娘的!这牛是成精了?犁这么硬的地,连汗都没流?”
祝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
“不是牛成精,是这犁,够厉害。”
祝虎梗著脖子,想反驳,可眼前的事实摆在眼前,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
最小的祝彪,蹲在地头掐着手指算了半天账。
算完之后,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
“老四!咱们普通曲辕犁,耕一亩地,要壮牛耕半个时辰!”
“你这新犁,老弱牛都能拉,一亩地不到一炷香就能耕完!时间省了一大半,牛力省了六成还多!”
“要是全庄都换上这犁,今年咱们祝家庄的粮食产量,保底翻一番!”
众人正惊叹间。
扈三娘提着食盒,不知何时站在了田埂边。
她看着田中间的祝荣。
满手泥土,裤腿卷到膝盖,布鞋糊满黄泥,脸晒得黝黑,可站在田里的身影,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食盒,端出一碗冰镇绿豆汤。
“先过来,喝点汤歇歇。”
祝荣快步走过来,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笑着说:“够甜,好喝。”
“用你自己造的白糖煮的,能不甜吗?”
扈三娘接过空碗,看着他沾满泥土的脸,忍不住笑了。
“别人当庄主,都是锦衣玉食,清闲享福。你倒好,天天往泥地里钻,比庄里的佃户还要卖力。”
祝荣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不亲自下地,不摸清土地的脾性,怎么让地里长出更多粮食,怎么让庄里的人,都能吃饱穿暖?”
扈三娘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没再多说,默默收拾好食盒转身离开。
当天,祝荣就下令,打造十套新犁,全庄耕地全部更换。
省下来的耕牛,全部拿去开荒拓田。
庄东头那块荒废多年的硬地,今年不仅轻松犁透,还多施了两遍肥,眼看着就能迎来大丰收。
祝朝奉天天往地里跑,看着整齐的田地、高效的新犁,笑得合不拢嘴,好几次偷偷抹眼泪。
他知道,有祝荣在,祝家庄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越来越有奔头。
没过多久,祝家庄新犁神效的消息,悄悄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附近的庄稼人,天天都往祝家庄跑,就为了看一眼这神犁。
无数人看完之后,当场就求着要买。
祝荣也不藏私,让人打造了五十套,放在自家店铺里售卖,一两银子一套,平价公道,普通农户都能承受。
胡大嘴家里穷,买不起,祝荣直接让人送了他一套,分文不取。
胡大嘴抱着犁,跪在地上,对着祝荣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响头,老泪纵横。
而这一切,祝荣全程没有对外宣扬自己的名号,所有风头都悄悄藏住,绝不暴露自己的底牌。
只做实事,不慕虚名,暗中积累实力,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当晚。
祝荣洗漱完毕,坐在床边。
扈三娘蹲在地上,细心地帮他刮干净布鞋上残留的泥渍,擦得干干净净。
忽然,她抬起头,仰望着祝荣,眼神明亮。
“荣哥,今天在田埂上,看你扶犁耕地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祝荣低头看着她,轻声问:“什么事?”
扈三娘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以前说,你要让这乱世里的百姓,都能吃饱饭,不用再被世道欺压。”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是大话。”
“可现在,我好像真的懂了。”
祝荣看向扈三娘,然后嘴角上扬。其实祝荣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争一时的虚名。
而是用脑子中现代的本事,一点点改变这个吃人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