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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我不管,荣哥就是我认为最厉害的人

    第70章 我不管,荣哥就是我认为最厉害的人

    改良了曲辕犁,全庄的庄稼人,算是彻底开了眼,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神器。

    胡大嘴现在走到哪,都要把新犁夸上天。

    逢人就说,自己活了快五十年,头一回犁地犁得这么舒坦。

    往年耕庄东头那块硬地。一上午累死累活,半亩地都耕不完。

    耕牛累得口吐白沫,他扶犁扶得腰都快断了,浑身疼得下不了床。

    现在倒好。一上午轻轻松松耕完一亩半地。

    牛不喘不累,他腰不酸腿不疼了。

    此刻胡大看着田地眼神温柔得,比看自己刚出生的孙子还亲。

    旁人都在忙着享清闲。唯独祝荣,半点都闲不住。

    地耕得够深,肥料上得够足,地力直接拉满。他的算盘,立马打到了稻种上。

    这里先把话说透。山东这边是北方地界。

    本地人祖祖辈辈,都是种小麦、种粟米,根本没人种稻子。

    就算有少数人试种本地水稻,也是产量低、长势差,动不动就旱死、冻死,纯属白费力气。

    北方气候干冷,稻子难活,这是天底下人都知道的死规矩。

    可祝荣,偏要破这个规矩。他盯上了占城稻。至于这稻种是从外邦传进来的。

    别的优点不说,最绝的就是极度耐旱、还比普通稻子耐冻,生命力顽强得离谱。

    南方雨水足,能种一年两熟、三熟。换到北方山东,气候不够暖,一年两熟肯定不现实。

    但耐早耐寒的特性,足够在北方扎根存活。

    只要能种活,产量比本地小麦、本地稻高出一大截,这就是稳赚不赔的大好事。

    当天晚上,祝荣就去找了父亲祝朝奉。把自己想试种占城稻的想法,一五一十全说了。

    祝朝奉听完又些震惊了。

    “老四,咱这是北方,历来只种小麦不种稻,你连地都没种明白,就敢改稻种?”

    祝荣语气十足的底气。

    “爹,以前种不成,是种子不行、地不行、法子不行。”

    “现在地我整好了,种子我选好了,法子我有,试一把就知道。”

    祝朝奉皱紧眉头:“怎么试?种砸了,这整块地也就废了。”

    祝荣早有打算。“就用庄东头那块肥地。”

    “东边一半,照旧种本地小麦,按老法子来。”

    “西边一半,全种占城稻,用我的法子管。”“同一块地,同样的水肥,同样的日晒。”

    “秋天收粮,哪个产量高、哪个划算,以后全庄就种哪个。”

    祝朝奉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种地的。

    可架不住祝荣之前一次次逆天改命。

    曲辕犁、白糖、活字印刷,哪一件不是他口中的胡闹,最后都成了摇钱树。

    祝朝奉最终点了头,又多问了一句。

    “占城稻应该是南方的种子,咱北方根本没有,你去哪弄?”

    祝荣早有安排。

    “两浙路就有种占城稻,种子便宜得很,我让老三跑一趟就行。”

    祝彪就带人,快马加鞭赶往两浙路。来回整整一个月。

    不仅平安回来,还带回了整整两百斤优质占城稻种。

    种子刚落地,新的难题就来了。占城稻的催芽法子,和北方本地作物完全不一样。

    温度、湿度、浸泡时长,差一点,要么不发芽,要么直接烂在泥里。

    祝荣没半点含糊。翻遍农书,请教来往的南方商人,自己在小田地里反复试错。

    整整折腾了半个月。

    终于摸透了最适配北方气候的催芽诀窍。

    下谷种那天。扈三娘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满脸疑惑。

    “荣哥,这不就是往地里撒种子吗?跟庄户人家种地,有啥不一样?”

    祝荣蹲在田埂上,盯着秧田里的庄丁撒种,头也不回地回了句。

    “差远了。”

    “温度差一点,种子闷在土里不发芽。”

    “湿度大一点,种子直接烂成泥。”

    “时间赶不上节气,苗长出来就冻死,白忙活一场。”

    “祝安,撒匀点!别挤成一堆,苗长出来抢养分,全都长不壮!”

    扈三娘蹲在他身边,学着祝荣的样子盯着秧田看。看了半天,啥门道都没看出来。

    可她看出来一件事。祝荣蹲在田埂上的认真模样。比他在作坊里盯着机器、在书房里画图纸,还要专注十倍。

    秧苗出土了天还没亮,祝安就疯了一样拍祝荣的房门。

    “四少爷!四少爷快起来!出大事了!”

    祝荣睡得正香,被直接喊醒。“喊什么,天塌了?”

    祝安在门外,声音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比天塌了还稀奇!占城稻的秧苗,全出来了!比本地麦苗、本地稻苗,高出一大截,绿油油的,壮得离谱!”

    祝荣一听,瞬间没了睡意。

    套上布鞋,披着外衣,拉开门就往田里冲。

    扈三娘被动静吵醒,披着衣服追出来,在后面急喊。

    “荣哥!你外套都穿反了!”可祝荣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没影了。

    秧田边,已经围了不少早起的庄户。中间分得清清楚楚。

    左边是本地麦苗,右边是占城稻秧苗。一眼望去,差距直接拉满。

    本地麦苗又细又矮,颜色浅淡,蔫蔫巴巴的。占城稻秧苗,足足高出一头还多。

    茎秆粗壮挺拔,颜色墨绿油亮,根系扎得又深又密,充满了生命力。

    祝荣蹲下来,伸手轻轻抚过秧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成了。

    北方的地里,真的种活了南方的稻子。

    胡大嘴也挤在人群里,蹲在田边看傻了眼。作为北方人他种了一辈子小麦、粟米,从来没见过,能在北方地里长得这么旺的稻子。

    胡大伸手扒开泥土,看着白花花的粗壮根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邪门,太邪门了。”“这苗子壮得不像稻子,倒像棵小树。”

    “要是这东西能在北方结出粮食,我胡大嘴这辈子地,就算是白种了!”

    祝荣听到这话,扭头笑了笑,没接话。事实,会狠狠打他的脸。

    插秧这天。祝荣把庄里所有种地的好手,全都叫到了田里。

    本地小麦,照旧按老法子播种。占城稻,严格按祝荣定的规矩来。

    株距放宽,行距拉大,每穴插的秧苗更少,给足生长空间。

    胡大嘴一边插秧,一边不停摇头,嘴里不停念叨。

    “四少爷,不是我多嘴。”

    “你这插得也太稀了,一亩地少插一半的秧。”

    “苗都不够,就算长得壮,收成能好到哪去?到时候别连小麦都赶不上。”

    祝荣站在田埂上,也不跟他多解释。

    “照做就行,收粮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胡大嘴嘴上碎碎念,手上却半点不敢马虎。

    四少爷之前弄的曲辕犁,已经把他折服了,他打心底里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秧苗一天天长高。差距越来越明显,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本地麦苗,叶子慢慢发黄,茎秆细弱,风一吹就东倒西歪。

    占城稻,叶子墨绿厚实,茎秆粗壮结实,分蘖能力极强,一兜分出好几株,密密麻麻铺满田地。

    胡大嘴从一开始的碎碎念。到后来,每天天不亮就往田里跑。蹲在田埂上,盯着占城稻发呆。

    一句话都不说了。脸上只剩下震惊。

    到了抽穗扬花,整个祝家庄,彻底炸了锅。占城稻的稻穗,比本地麦穗、本地稻穗,长出整整一半。

    每一根稻穗,都沉甸甸的,粒数多到数不清,颗粒饱满得快要炸开。风一吹,整片稻田翻起绿浪,稻穗沙沙作响。

    胡大嘴站在田埂上,张著大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娘的,老子种了一辈子地。就从来没见过,长势这么吓人的庄稼。

    更没见过,北方的地里,能长出这么好的稻子。

    祝荣蹲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穗。眼底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扈三娘端著一碗绿豆汤,轻轻走到祝荣身边。

    她顺着祝荣的目光,看向那片沉甸甸的稻田,语气里全是惊叹。

    “荣哥,你看这稻子,比旁边的麦苗高出一大截,穗子又长又饱满,肯定能多打好多粮食吧?”

    祝荣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淡淡回了句。

    “三娘,等收完过秤,才准数。”

    扈三娘白了祝荣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早就有数了吧?”

    “有数,但是不说,免得有人提前骄傲。”

    扈三娘被祝荣逗得笑出声,蹲在他身边陪着。祝荣就蹲在田埂上,一遍一遍看着稻田。

    每一株稻子,在他眼里都好看得不行。终于到了收割的日子。

    祝荣亲自下田,挥镰刀割下了第一把稻子。

    龙象卫也都跑过来凑热闹。

    脱粒、扬场、晾晒、过秤。全程都由胡大嘴亲手操办,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三亩地的本地小麦。晒干过秤,整整九百斤。在北方,这已经是顶破天的上等产量。

    胡大嘴深吸一口气,让人抬过占城稻的稻谷。三亩地,全部过秤。

    数字出来的那一刻。胡大嘴手一抖,秤砣差点掉在地上。

    一千三百斤。

    同样是三亩地。占城稻,比本地小麦,整整多出四百斤,产量高出近一半!

    胡大嘴蹲在地上,一句话都不说。

    周围的庄户们,看着秤杆上的数字,全都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娘!多出来四百斤?”

    “在北方种稻子,比种小麦还多打粮?”

    “四少爷这哪里是种地,这是给咱们送金山啊!”

    胡大嘴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祝荣面前,腰杆挺得笔直,对着祝荣深深鞠了一躬。

    “四少爷,我胡大嘴服了,彻彻底底服了。”“从今天起,您说种什么,我就种什么。”

    “您说怎么种地,我就怎么种地,绝无半句废话!”

    “大嘴叔,不用这么客气。”

    “记住就行,明年开始,全庄所有地,全都改种占城稻。”

    这还不算完。祝荣又发现了占城稻更大的好处。它的生长期,比本地小麦、本地稻,整整短一个月。

    别家地里的粮食还没成熟。祝家庄的占城稻,已经收割完毕,颗粒归仓。

    稻子收完后空出来的地,还能再种一茬冬小麦。

    以前北方种地,一年只能收一季粮食,地闲半年。现在有了占城稻。

    夏天收稻子,秋天种小麦,来年夏天收小麦,接着再种稻子。

    一年两熟,土地全年不闲着。粮食产量,直接翻倍往上涨。

    祝朝奉抓了一把刚碾出来的占城稻米。米粒晶莹透亮,又白又饱满,比本地麦米、本地稻米,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看了又看,搓了又搓,舍不得吃,小心翼翼揣进了口袋里,祝家庄祖上几代,都没打过这么多粮食。

    金秋时节。秋风吹过祝家庄的田野。整片稻田翻起金色的稻浪。

    祝荣站在田埂上,迎著秋风。看着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稻穗沙沙作响。

    扈三娘站在他身边,风吹起她的裙角。她看着这片稻田,轻声感叹。

    “荣哥,这稻田,可真好看。”

    祝荣点点头,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稻花香。清香甘甜,沁人心脾。

    “三娘,这稻子好看是好看,不过能吃饱饭、能多打粮,比好看更重要。”

    扈三娘笑着白了祝荣一眼。

    “荣哥,你说的话,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实在,一点都不浪漫。”

    祝荣扭头看着她,嘴角勾起笑意。

    “浪漫的话,以后慢慢说。”

    荣哥,你真厉害,种出来这么厉害的地。

    “三娘,不不不,不是我种出来的。”

    “是地长出来的,是种子长出来的,是太阳和雨水养出来的。”

    “我只是选了好种子,整好了地,施对了肥,搭了把手而已。”

    扈三娘罕见的没有反驳,没有调侃。

    扈三娘轻轻伸出手,把祝荣的手放到自己手上。语气温柔认真。

    “我不管,你就是我认为最厉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