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不就是大城市的,快节奏生活吗
三匹马刚踏进东京城。祝安的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
左边街口,插著满靶子的糖葫芦,颗颗红彤彤,亮得晃眼。
右边空地上,耍猴人正敲著锣,穿小红袄的猴子连翻跟头,引得路人阵阵叫好。
正前方,一座三层高的大酒楼拔地而起,门口红灯笼高挂,跑堂伙计嗓门亮破天。
“楼上请嘞——好酒好菜马上就到!”
祝安坐在马背上,脑袋左摇右晃,活像个不停转的拨浪鼓。
嘴里还不停念叨,全程亢奋。
“少爷少爷!你看那个!那是什么啊?”
祝荣淡淡扫了一眼。
“酒楼,吃饭的地方。”
祝安又指向另一边。
“那个呢!那个带幌子的铺子是干啥的?”
“普通茶馆,喝茶听书的。”
“那个那个!挑着担子的是卖啥的?”
他一路问个不停,嘴巴就没闲着。
武松听得眉头直皱,忍无可忍。
抬手就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再东张西望,一会直接从马上栽下去,摔你个满脸花。”
祝安捂著后脑勺,瞬间蔫了,老老实实攥著缰绳,不敢再乱看乱问。
三人骑着马,在热闹的马行街附近,寻了一家客栈。
门脸不算气派,胜在干净整洁,看着就舒心。
客栈伙计立马满脸堆笑迎上来,态度殷勤得很。
“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祝荣开口,语气干脆。
“住店,开三间上房。”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陪着小心。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今儿城里客商太多,就剩两间空房了,您多担待?”
祝荣没计较,点头应下。
“两间就两间。”
祝安立马举手,一脸讨好。
“少爷!我跟武二哥住一间就行!我不挤!”
武松斜睨他一眼,直接拒绝。
“你自己住一间。”
祝安愣了,满脸委屈。
武松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我跟祝兄弟一间,有事要商量。
祝安张了张嘴,半点不敢反驳,乖乖闭了嘴。
谁不知道武二哥脾气硬,他可不敢触霉头。
伙计连忙在前头引路,带着三人上了二楼。
两间客房紧紧挨着,空间不算宽敞,可床铺被褥干干净净,窗户正对着热闹的马行街。
楼下人声鼎沸,隔着窗板都能听见喧嚣,烟火气十足。
刚放下行李,祝安就待不住了。
把包袱往自己屋里随便一扔,撒腿就往楼下跑,出门看热闹去了。
祝荣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往下望去。
整条马行街热闹非凡,各类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一眼望不到头。
绸缎庄、瓷器铺、字画店、小吃摊,应有尽有。
对面肉铺里,屠户抡著厚背大刀砍排骨,咚咚的声响清晰传来。
隔壁胭脂铺门口,几个年轻姑娘正挑拣脂粉,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这就是东京的繁华,远不是郓州能比的。
武松把随身包袱往床上一放,伸手坐了下去,用力压了压床板。
眉头瞬间皱成一团,满脸嫌弃。
“这床,太软了些。”
祝荣回头看他,忍不住失笑。“武二哥,床软还不好?睡着多舒服。”
武松摇了摇头,一脸认真。
“软床睡不踏实,一翻身就往下陷,浑身都不得劲。”
祝荣打趣。“二哥,你之前是天天睡石头板子吗?这么挑床。”
武松瞪了祝荣一眼,没好气开口。
“我之前一直睡硬木板床,躺上去稳当。这床跟堆了棉花似的,整个人都陷进去,睡不安稳。”
祝荣笑得更厉害了。
“那要不二哥你直接睡地上?地砖够硬,绝对合你心意。”
武松低头看了看青砖地面,又瞥了一眼软床,重重哼了一声,愣是没接话。一副傲娇又别扭的样子,反差感拉满。
没过多久,祝安兴冲冲跑了回来。
两只手各举著一串糖葫芦,嘴里还不停嚼著,满脸都是满足。
一进门就嚷嚷,声音都带着雀跃。
“少爷!街上也太热闹了!比咱们郓州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这糖葫芦才三文钱一串,比家里卖的还便宜,还甜!”
祝荣看着他满嘴糖渣,无奈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著。”
祝安胡乱嚼了两口,立马想起正事。
“对了少爷!咱们要开的铺子,选在哪儿啊?”
祝荣淡淡回道。“马行街吧。”
祝安一脸懵,左右张望。“马行街在哪啊?咱人生地不熟的”
武松在一旁冷冷开口。“就在楼下,整条街都是。”
祝安立马凑到窗边,伸著脑袋往下一看,瞬间傻眼。
“就在这儿?这条街全是铺子,咱的店开在哪啊?”
祝荣笑了笑。“还没敲定,明天出门慢慢挑。”
祝安哦了一声,转头又专心啃起了糖葫芦,半点不操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点亮,昏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街道。
本该入夜安静的马行街,非但没冷清,反而越发热闹。
酒楼里传来阵阵划拳行令的吆喝声,茶馆里说书先生拍著醒木,啪啪作响,围满了听书的客人。
祝荣依旧靠在窗边,静静望着楼下街景。
这时,一个穿锦缎长衫的胖子,醉醺醺从对面酒楼走出来,脚步虚浮,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着他。
这龙象居的糖就是好吃。
身后跟着的管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油纸包。包纸上几个大字,清晰醒目龙象居出品。
正是祝荣家的糖糕铺子字号。祝安眼神最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场惊呼出声。
“少爷!那是咱们家的糖!咱的货都卖到东京来了!”
武松看到了,嘴角微微一勾,难得说了句玩笑话。
“行啊,咱们人还没到京城,卖的货先一步闯出名堂了。”
祝荣看着那油纸包,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他的东西,从来就不愁销路。
没过多久,客栈伙计端著晚饭送了上来。
四样精致小菜,一笼白胖馒头,还有一壶热茶,摆了满满一桌。
祝安逛了半天,早就饿坏了,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武松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了两下。
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满脸嫌弃。
“呸呸呸!味道一般,还不如庄里刘婶做的好吃。”
祝荣夹菜的手顿了顿,无奈说道。“刘婶没来东京,你就凑合吃两口,别挑三拣四。”
武松又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没再说话,算是妥协了。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透。祝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我出去转转。”
武松眉头一皱,不太赞同。“兄弟,天都黑了,街上人杂,转什么转。”
祝荣淡淡解释。“趁著天黑去踩点,看看合适的铺子。”
武松听不懂“踩点”是什么意思,但没多问。反正是祝荣做的,准没错。
三人一同下楼,沿着整条马行街,慢慢走了一个来回。祝荣走得很慢,脚步沉稳。
每路过一家铺子,都会仔细打量,看门面大小、装修新旧、来往客流多少,默默记在心里。
祝安跟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攥著剩下的半串糖葫芦,边走边啃,全程悠闲。
一路走到街尾拐角处。
一间临街铺子紧闭着门板,门上贴著一张红纸,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出租。
位置绝佳,正处在路口,人来人往,客流最旺。
祝荣停下脚步,盯着门面看了几秒,默默记下了门牌号。
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往客栈回走的路上。
祝安啃完最后一颗山楂,忽然抬头,一脸认真地问了一句。
“少爷,咱带的那些玻璃杯,真能卖到五十两一只?”
祝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能。”
祝安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五十两这么多钱?够我回老家买一百亩好地了!”
武松在一旁听了,随口问道。
“你要那么多地干什么?”
祝安掰着手指头,一脸憧憬。
“买地种庄稼,盖大院子,再娶个漂亮媳妇,一辈子不愁吃穿!”
“你才十六,年纪还小,急着娶媳妇干什么。”
祝安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我都十六了!我爹十六岁的时候,我都已经出生了!”
武松被他怼得一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干脆闭了嘴。
一路无话,三人回到了客栈。
祝安打了个哈欠,跟两人道别,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折腾了一天,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客房里。
祝荣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楼下的喧嚣声隔着窗板传上来,嗡嗡作响,满是人间烟火。
身旁的武松,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
祝荣闭着眼睛,轻声开口。
“二哥,你也还没睡?”
武松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嫌弃。
“床太软,我根本睡不着。”
祝荣无奈失笑。“又来了,你就不能将就一晚。”
武松又翻了个身,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喊他。
“祝兄弟。”
“嗯。”
“街尾那个铺子,你真打算租下来?”
祝荣语气平静。
“租,明天一早就去找房东谈。”
武松又问了一句,带着几分担忧。“咱带的银子,够不够付租金?”
“够,而且绰绰有余。”
武松这放心了,不再多问。
又安静了半天。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祝兄弟。”
“嗯。”
“东京这个地方,跟郓州,真的太不一样了。”
祝荣轻声问道。
“哪儿不一样?”
武松琢磨了好半天,憋出一句最实在的话。
“人不一样。郓州的人,走路慢悠悠的,日子过得舒坦。”
“东京的人,走路都带风,快得离谱,好像屁股后面有狗撵著一样。”
祝荣听完,当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形容,简直太贴切了。
可不就是大城市的快节奏,被武松一句话点得明明白白。
“二哥,你这个比喻,真是绝了。”
武松没听懂他笑什么,干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再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马行街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喧嚣的人声渐渐消散,整条街终于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
祝荣缓缓闭上眼睛,平复心绪。
睡吧。
明天一早,就该去谈铺子,正式在东京,扎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