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荣就被楼下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给吵醒了。
“热乎包子嘞!刚出笼的大肉包嘞!”
祝荣缓缓睁开眼,偏头一看。
身旁的床铺整整齐齐,武松早就没了人影。
祝荣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楼下的马行街,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卖包子的小贩推著木车来回吆喝,布庄的伙计正哐当哐当卸下门板,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满街都是烟火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武松迈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纸袋热气腾腾的包子,随手放在桌上。
“吃点包子祝兄弟。”
祝荣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面皮松软,肉馅鲜香。
“味道还行。”
“这可是楼下街口老头卖的,他说在这卖了三十年,老手艺了。”
武松也拿起一个,大口吃了起来。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撞开。
祝安一溜烟跑了进来,嘴里还嚼著东西,说话含混不清。
“少爷!我都打听明白了!”
“咱们住的这条街就是马行街,往北直通天子脚下的御街,往南就是汴河码头,整个东京最繁华、最值钱的地段,就是这儿!”
祝荣挑了挑眉,随口问道。
“除了这个,你还打听着什么了?”
祝安立马一脸得意。
“街口包子三文钱一个,隔壁豆腐脑两文钱一碗,管饱还好吃!”
武松在一旁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戳破真相。
“合著你一早上,就打听了吃的?”
祝安挠了挠头,嘿嘿傻笑,半点不觉得丢人。
三人快速吃完早饭,径直下楼。
祝荣站在客栈门口,目光平静,扫过整条街道。
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连走路都快不起来。
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胭脂铺里走出来,手里举著一面小巧的铜镜,对着脸细细打量。
铜框精致,纹路清晰。正是祝荣的龙象居,做出来的货。祝荣看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
祝安凑在旁边,一脸好奇。
“少爷,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
祝荣心里清楚。他的东西,早就先一步,在东京扎下根了。
三人沿着马行街,缓步往前走。
祝荣走得很慢,每路过一家铺子,他都会停下目光,仔细打量。
绸缎庄、瓷器铺、茶叶店、杂货摊。
门面大小、装修档次、来往客流、生意好坏,全被他默默记在心里,一目了然。
祝安跟在身后,手里又攥了一串刚买的糖葫芦,边走边啃。
实在忍不住,开口追问。
“少爷,你走这么慢,到底在看什么啊?”
祝荣头也不回,语气平静。
“看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祝安更好奇了。
“那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祝荣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笃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出了一件事。”
“这条街上所有做生意的,都不如我。”
一旁的武松听了,忍不住低哼一声。
满脸写着“就知道你会说这话”,却半点不反驳。
他信祝荣的本事。
一路走到昨晚看中的那间铺子门口。
门板依旧紧闭,门上“出租”的红纸,还牢牢贴在上面。
祝荣没有急着去找房东,反而转身,绕进了铺子旁边的窄小巷子。
祝安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满脸懵圈。
“少爷,你往这巷子里钻什么啊?”
祝荣语气平淡。
“看看后院。”
这条巷子极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走到巷子尽头,一扇破旧木门立在眼前。
门上漆皮大片脱落,挂著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铜锁。
祝荣趴在门缝上,往里匆匆扫了一眼。
随即转身往回走,绕回铺子正门,蹲下身,仔细查看门口地基的青砖。
看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武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刚才蹲在那,到底看什么呢?”
祝荣嘴角微扬,一语道破玄机。
“这间铺子,后面带独立院子,而且面积不小,足够住人、存货。”
武松一愣,满脸不解。
“门都没开,你怎么知道后面有院子?”
祝荣指著门面,条理清晰,分毫不差。
“你看这门头宽度,再看旁边巷子的长度。”
“按东京商铺的规矩,铺面进深最少三丈,后面至少还剩两丈的空地。”
“做生意的人,精得很,谁会白白空着黄金地段的地皮?”
“后面必然带院子,这是常识。”
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武松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向祝荣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信服。
这脑子,真是比算盘还精。
祝荣当即吩咐祝安。
“去,打听一下这间铺子的房东是谁,租金多少。”
祝安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街坊邻居问了一圈,没多久就跑了回来。
“少爷!打听到了!”
“房东是张老头,住在城南,这间铺子空了快半年,月租要三十五贯钱!”
“旁边布庄的老板还说,这铺子位置是顶尖的,就是后院荒了太多年,杂草丛生,租下来还要额外花钱修缮,很多人都嫌麻烦不敢租。”
祝荣听完,半点犹豫都没有。
“走,去城南,找这位张房东。”
张老头已经六十出头,身形干瘦,正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看见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开门见山。
“租铺子?”
祝荣点头。
“是。”
张老头语气强硬,半点不让。
“月租三十五贯,一分钱不讲价。”
武松当即皱起眉,开口阻拦。
“太贵了,不值这个价。”
张老头瞥了他一眼,底气十足。
“我这铺子在路口黄金位,整个马行街都找不出第二间,这个价,一点都不贵。”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
祝荣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接甩出王炸。
“三十贯一个月,我一租就是三年。”
张老头愣了一下,咬了咬牙。
“最少三十二贯,不能再少了。”
祝荣神色不变,直接锁死价格。
“老板,就三十贯。”
“而且,三年租金,我一次性全部付清,今天就能交钱。”
这话一出。张老头猛地从藤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睛都瞪圆了,满脸不敢置信。
“一次性付清?三年?”
“对,三年一共一千零八十贯,现在就能给你结账。”
张老头这辈子,都从来没见过这么痛快、这么大手笔的租客。
不拖沓、不赊账,直接全款付清。所以他当场就喜笑颜开,半点犹豫都没有,立马点头答应。
“行!后生够爽快!我也不是什么墨迹人。成交!就按你说的来!”
手续办得飞快。张老头转身拿出铺子钥匙,满脸热情。
“走,我带你们去铺子里,好好看看!”
一行人回到马行街。铜锁打开,厚重的门板被依次卸下。铺子里面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一看就是空置了很久。
面积不算极大,三丈宽、一丈五进深,开商铺做生意,刚刚好,足够施展。
张老头又打开通往后院的角门。祝安探头往里一看,当场就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院子比想象中还要大,少说三丈见方,足够宽敞。
地面是青砖铺就,砖缝里长满了荒草,墙角长著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冠撑开,遮了半个院子的阴凉。
东西两侧,各有一排矮厢房,虽然有几扇门窗破了,但屋顶完好,半点不漏雨。
张老头在一旁解释。
“这院子以前是住家的,后来租铺子的人,都嫌收拾太麻烦,就一直空着了。”
“东边两间,西边两间,再加正面三间正房,收拾出来,住七八个人都绰绰有余。”
“后院还有小厨房,带一口水井,水脉好得很。”
祝荣迈步走进院子,一处处仔细查看。
东边的厢房,空间规整,稍微打扫就能住人。
西边的屋子堆了些破旧桌椅,清理干净,正好能当仓库,存放货物。
最中间的三间正房最宽敞,中间那间还搭了火炕,冬天取暖再合适不过。
最里面的厨房,灶台塌了半边,修整起来费不了多少功夫,那口水井倒是完好,打上来的水清澈透亮。
他走到院子角落,蹲下身查看墙根。
青砖完好,墙体结实,根本不用大修。
抬头看向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夏天遮阴乘凉,再合适不过。
整套院子,里外情况,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武松跟在他身后,转了一圈,由衷开口。
“这地方,是真不错。”
祝安眼睛一亮,立马说道。
“要是把这院子收拾出来,咱们就不用住客栈了!”
祝荣闻言,嘴角微勾,心里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咱们在客栈,三间房连吃带住,一天最少一贯钱,一个月就要三十贯。”
“这院子修缮收拾,最多花十贯钱,住半个月,就能把修缮钱全部省回来。”
“往后吃住都在这,一分钱不用多花。”
祝安听完,瞬间恍然大悟,满脸佩服。
“少爷,你也太会算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祝荣收好手里的钥匙,看向张老头,语气干脆。
“院子我收下了,后续修缮打扫,我自己来弄,不劳您费心。”
张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行!你这人做事痛快,我放心!”
回去的路上。
祝荣脚步明显加快,神色从容,胸有成竹。
祝安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气喘吁吁地问。
“少爷,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
祝荣头也不回。
“回客栈画图。”
祝安一脸懵。
“画什么图啊?”
祝荣语气笃定。
“铺子货品怎么摆放,后院怎么分区改造。”
“住人的房间、存货物的仓库、做饭的厨房,一样一样,全都规划好。”
一旁的武松闻言,开口问道。
“后天,能顺利开张?”
祝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后天,准时开门迎客,货品就能摆上。”
“整体全部收拾妥当,也就几天的功夫。”
祝安在一旁,满脸崇拜。
“少爷,你想得也太远了,什么都提前安排好了。”
祝荣淡淡瞥了他一眼。
“做生意,不把后路、前路都想明白,怎么赚得到大钱?”
路过自家刚定下的铺子时。
祝荣再次停下脚步,静静看了一眼。
整条马行街,临街的商铺无数。
唯独这一间,自带宽敞后院。
别的租客租铺子,只看门面够不够大、位置够不够好。
只有祝荣,一上来就盯着后院。
别人租铺子,只想着开门卖货。
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吃住在哪、货物存哪、长远怎么做。
格局,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武松站在他身旁,静静等了片刻。
“看完了?”
祝荣收回目光。
“看完了。”
“走?”
“走。”
三人快步返回客栈。
一进门,祝荣就铺开白纸,提笔开始绘制图纸。
武松坐在一旁,默默喝茶陪着他。
祝安老老实实站在桌边,给他研墨添水。
画到一半,祝荣忽然想起什么。
拿起一叠银票和足量铜钱,再次出门,直接找到张老头,把三年租金,一次性全款付清。
利落干脆,半分拖沓都没有。
回来之后,继续伏案画图,分神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祝安凑过来,好奇地问。
“少爷,你写的什么啊?”
祝荣随口回了一句。
“给家里报平安的。”
几笔写完,就收了起来,没有再多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马行街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点亮,喧嚣声再次响起。
祝荣依旧坐在桌前,低头画图,神色专注,没有半分倦意。
身旁的武松,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软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沉默片刻,开口喊了一声。
“祝兄弟。”
武松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院子,真能住下七八个人?”
“东边两间厢房,就能睡四个人。”“正房中间那间带火炕,再睡两三个绰绰有余。”
“西边屋子清理出来,正好当仓库,放咱们带过来的玻璃杯和货品。”
“厨房修好之后,咱们自己开火做饭,再也不用顿顿下馆子花钱。”
桩桩件件,安排得明明白白。
武松由衷感叹。“看来兄弟你早就全部算好了,一步都没差呀。
“明天先去买被褥、生活用品,把正房的火炕收拾出来,先能住人。”
武松不再多问,闭上眼睛休息。身下的软床,又发出一声无奈的吱呀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