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商业,我看就是骗人。”
祝荣也不生气,耐心解释。
“东西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品质假不了,我只是给它编了个好听的故事,这叫营销,不叫骗人。”
武松哼了一声,懒得跟他掰扯,大步往前走去。
祝安小跑着跟在后面,还是满心忐忑。
“少爷,那咱们的杯子,真能卖到一百两一只?”
祝荣语气无比笃定。
“肯定能。”
祝安还是不放心。
“真的有人愿意花一百两买一个杯子?”
祝荣笑了笑,语气自信。
“等明天开张,就有人买了。”
祝安满脸茫然,追着问。“少爷,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
祝荣半点没提开张的事,悠哉得很。
祝安都急得团团转,凑到祝荣跟前追问。
“少爷,铺子都收拾完了,货也备齐了,咋还不开门做生意啊?”
“急什么,先不急着开张,咱们先去串个门。”
祝安一脸懵,压根摸不著头脑。
“串啥门?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亲戚可走?”
“我问你,这马行街上最大、最气派的铺子,是哪一家?”祝荣随口问道。
祝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那肯定是我们琉璃阁啊!专卖琉璃器皿的,门口招牌都是描金的,隔老远就能晃瞎人眼,整条街就属它最横!”
祝荣当即拍板。“行,那咱们就去琉璃阁。”
一旁的武松皱起眉头,沉声开口。
“去那地方干什么?咱们刚要开张,跟他们搭不上关系。”
祝荣笑了笑,解释得直白。
“咱们要在这条街卖杯子,总得先去拜个码头,打个招呼,让地头蛇知道咱们来了,省得日后平白无故找麻烦。”
武松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狠劲。“我还以为你是去砸场子的。”
“我是来正经做生意的,真要砸场子,有你一个人就够了,哪用得着我亲自上阵。”
武松当场瞪了祝荣一眼,没再接话。
三人顺着马行街往北走。
还没到两百步,琉璃阁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口左右蹲著两尊石狮子,一公一母,威风凛凛。
狮嘴里各衔著一颗打磨得锃光瓦亮的石球,气派十足。
门楣上挂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琉璃阁”三个大字,笔画全是描金的。
太阳一照,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祝安仰著脑袋看了好半天,忍不住咋舌。
“我的天,这匾额也太气派了,比咱们家正堂挂的那块阔气十倍都不止!”
祝荣淡淡开口。
“人家的匾值钱在金子,咱们家的匾值钱在字,根本不是一回事。”
说完,他抬脚就走进了琉璃阁。
一进门,迎面的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琉璃器皿。
杯子、碗、瓶、壶,应有尽有。
颜色更是花哨,翠绿、宝石蓝、鸡血红,样样都有。
雕工看着确实精细,可就是不透光。
隔着杯子,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对面的影子,浑浑浊浊的。
每件器物下面,都压着一张红纸条,明码标价。
琉璃杯,三十五两一只。
琉璃壶,一百二十两一把。
琉璃花瓶,足足二百两一个。
祝安凑过去扫了一眼价钱,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跟祝荣说。
“少爷,这破琉璃杯都卖三十五两?比咱们的玻璃杯喊价还贵?”
祝荣斜了他一眼。
“人家卖的是琉璃,咱们卖的是玻璃,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没法比。”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掌柜。
身穿一身石青色绸袍,料子是上等货,款式却做得素净低调。
人长得干瘦,手指细长,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摆弄精细物件的手。
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亮,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只微微转头,眼神跟鹰隼一样锐利,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祝荣刚一踏进门。
钱掌柜就立刻注意到了他。
倒不是因为祝荣穿得多体面。
祝荣身上就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在郓州城还算得上体面,可放在这繁华的马行街,就是最普通的路人装束。
可钱掌柜做了整整三十年琉璃生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什么人进店是买东西的,什么人进店是谈生意的,他扫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进店先盯着货架看的,铁定是来买货的。
进店压根不看货,进门就盯着店主看的,绝对是来谈大事的。
祝荣,偏偏就是第二种。
进门之后,半眼没看满柜台的琉璃器物,目光直直落在柜台后,精准对上了钱掌柜的眼睛。
钱掌柜当即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笑意,嘴角弧度拿捏得刚刚好,不显得过分殷勤,也不带半点怠慢,圆滑得滴水不漏。
“这位客官,不知道想看点什么?”
祝荣没绕弯子,开口直白。
“掌柜的,能不能借你家柜台用一下?”
钱掌柜当场愣了一下。
他开了几十年铺子,来来往往的客人无数,还是头一回有人进店不买东西,先借柜台的。
可他老谋深算,没多问半句,当即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
祝荣也不多话。
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只玻璃杯,轻轻平放在柜台上。
钱掌柜下意识伸手拿了起来。
先掂了掂份量,轻得很,手感却格外扎实。
紧接着,他举到眼前,对着门口的日光一看。
瞬间就僵住了。
通透!
像冰,像水,像凝固住的空气!
没有半分琉璃的浑浊感,杯身没有一个气泡,没有一道裂纹。
杯壁薄得离谱,隔着杯子,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手指的纹路。
钱掌柜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他太懂行了。
琉璃这东西,他做了三十年,闭着眼睛用手摸,都能分出真假好坏。
可眼前这东西,质地、光泽、透光度,和琉璃完全是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类东西!
钱掌柜声音都发紧,盯着祝荣追问。
“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祝荣语气平淡,吐出两个字。
“玻璃。”
钱掌柜慌忙把杯子翻过来,细看杯底。
底很薄,却格外结实,看不到半分接缝。
他又把杯子举到耳边,用手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响,清脆悠长,像古磬一样悦耳。
换成琉璃,敲出来只会是闷声闷气的声响。
这绝对不是琉璃!
钱掌柜压着心头的震惊,又追问。
“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祝荣笑了笑,半点没有要透露的意思。
“法子就没法说了,就算我跟你细说,你也未必肯信。”
钱掌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不再追问工艺,直奔主题。
“这杯子,怎么卖?”
祝荣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
“一百两一只。”
这话一出,钱掌柜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他店里卖的琉璃杯,三十五两一只,都天天被客人骂黑心宰客。
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张嘴就是一百两一只。
语气还平淡得要命,就跟说今天白菜几文钱一斤一样,半点不慌。
钱掌柜下意识开口。
“贵了。”
祝荣神色不变,把杯子拿回来,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杯壁,在柜台上投下一片干净透亮的白光斑,没有半分杂色。
他语气笃定,缓缓开口。
“一点都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