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站在更衣室正中间。
手里那块硬塑料战术板拍在铁皮柜门上。
声音极其刺耳。
“今晚的防守核心只有一个！”
斯科特用红色记号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粗大的圆圈。
圆圈里面写着数字23。
“这是他今年最擅长的杀伤手段。”
“所有人听清楚了没有！”
斯科特把战术板翻了个面。
背面画著一张详细的半场防守站点阵图。
四条红色箭头全部指向右侧底角和右侧腰位。
“兰德尔堵住油漆区的右侧通道。”
“一旦詹姆斯持球往右侧移动。”
“最近的两个人必须给我上去包夹！”
“把他往左边逼！”
“逼他用不顺手的方向进攻！”
更衣室里所有球员都在认真听讲。
除了一个人。
陈凡靠在自己柜子边上。
左肩抵著冰冷的铁皮。
右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掏出那个紫砂内胆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
喝了半口温热的枸杞水。
水温刚好。
陈凡拧紧杯盖。
把保温杯放回包里。
拉上拉链。
全程没有看战术板一眼。
斯科特注意到了陈凡的状态。
但没有当众发作。
他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
继续布置战术细节。
战术会结束。
科比换好主场金黄色的球衣。
从座位上站起来。
两只手掌用力拍在一起。
掌声极其沉闷有力。
“聚过来。”
科比只说了三个字。
十二个穿着球衣的大汉立刻围成一个圆。
科比把右手伸到圆圈中心。
其他人的手掌全部叠上去。
“湖人！”
齐声大喊。
圆圈散开。
球员们排成一列。
穿过灯光昏暗的球员通道。
脚下的混凝土地面传来密集的球鞋摩擦声。
通道尽头的光线极其刺眼。
斯台普斯中心球馆两万多个座位坐满了观众。
紫色和金色的旗帜铺满整个上层看台。
场地中央的大屏幕滚动播放著两支球队的赛季数据对比。
对面的骑士队已经完成了赛前热身。
詹姆斯站在三分线外。
穿着深红色的客场球衣。
两条极其粗壮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右脚的球鞋里面。
白色的医用纱布牢牢包裹着那根畸形的大脚趾。
定骨膏的药效正在持续渗透。
赛前的疼痛感完全被压制了下去。
裁判员吹响开场哨。
走到球场中圈。
把那颗橘色的皮球高高抛向空中。
骑士队的中锋莫兹戈夫身高臂长。
起跳后将球稳稳拨向后场。
球落在欧文手里。
骑士队获得第一波进攻球权。
欧文运球推进过半场。
手指往右侧一指。
詹姆斯移动到三分线外侧的弧顶区域。
伸出右手向欧文要球。
欧文一个胸前直传。
篮球飞过半场。
稳稳拍进詹姆斯摊开的手掌里。
詹姆斯接球。
压低重心。
双脚微分。
两只眼睛扫视湖人队五个防守球员的站位。
寻找空隙。
陈凡迈着极慢的步子。
走到詹姆斯正前方半步远的位置。
双脚微张。
腰身下沉。
膝盖微曲。
两只手臂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体两侧。
标准的太极站桩起手式。
松得不能再松。
完全没有任何紧绷的防守肌肉状态。
詹姆斯盯着陈凡的站位。
他心里清楚。
更衣室里那笔交易的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陈凡承诺不针对右路突破进行防守动作。
也就是说。
右边是一条敞开的高速公路。
詹姆斯没有犹豫。
右脚用力蹬地。
两百六十磅的身体骤然加速。
径直冲向陈凡防守的右路区域。
陈凡的反应极其诡异。
他没有做出任何横移或者伸手阻挡的防守行为。
左脚往后撤了一步。
右脚跟上。
整个人向左侧后方退了两大步。
通往篮筐的右路通道被彻底让了出来。
干干净净。
连根毛都没挡。
詹姆斯畅通无阻地运球杀入禁区。
兰德尔从弱侧赶过来补防。
但距离太远。
詹姆斯收球。
右手单臂抓住篮球。
腰腹发力起跳。
在空中完全展开两米零三的身体。
单臂劈扣。
篮筐承受巨大的冲击力。
向下弯曲了一个极大的弧度。
才弹回原位。
全场骑士球迷发出巨大的欢呼。
斯科特的脸色黑到了极点。
他站在教练席旁边。
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场内的陈凡。
嘴巴大张。
喉咙里爆发出极高分贝的吼叫。
“陈凡！”
“你在干什么！”
“不是公园里遛弯的老头子！”
“给我贴上去防守！”
陈凡转过身。
走向底线发球位置。
对主教练的咆哮完全不做任何回应。
他接过裁判员递来的篮球。
站在底线。
等队友跑位。
然后把球传给回撤接球的控卫。
自己迈著太极滑步。
脚底几乎不离开地板表面。
慢悠悠地度过中场线。
球衣上一滴汗都没有。
湖人队落入阵地进攻。
科比在左侧低位背身要球。
陈凡拿到控卫转移过来的篮球。
没有任何多余的运球花招。
双手在腰部发力。
一个极其精准的击地传球。
球在地板上弹了一下。
恰好弹进科比伸到身后的右手里。
送完球。
陈凡直接退到三分线外两米远的位置。
双手叉在腰间。
站定不动。
养生观望模式全面开启。
科比在低位拿到球。
背对着骑士队的防守球员。
左右试探步连续晃动了三次。
对手的重心被彻底打乱。
科比突然转身。
右手拉杆。
上半身向后极度倾斜。
招牌的后仰跳投。
篮球从指尖旋转着飞出。
空心入网。
比分扳平。
骑士队再次发起进攻。
欧文过半场后把球交给跑到弧顶的詹姆斯。
詹姆斯接球。
刚才那记劈扣的手感还留在肌肉记忆里。
他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的站位和上一个回合一模一样。
松松垮垮。
毫无攻击性。
詹姆斯呼叫莫兹戈夫出来做墙掩护。
高大的中锋堵在陈凡的左侧。
詹姆斯借掩护向右侧大幅度横移。
右脚蹬地加速。
再次冲向那条敞开的右路通道。
陈凡完全遵守交易条款。
右手没有伸出去。
身体也没有做横移阻挡。
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
让出足够的空间。
詹姆斯运球杀入油漆区。
面对补防过来的兰德尔。
右手把球往篮板上狠狠一砸。
打板上篮命中。
裁判员没有吹罚任何犯规。
骑士队再次领先两分。
斯科特一把摔掉手里捏著的铅笔。
直接冲向技术台。
大声向裁判员请求了暂停。
暂停哨响。
斯科特两步跨到替补席前面。
脸上的怒气完全没有克制。
他指著正慢步走回来的陈凡。
“我要把你换下来。”
“你今晚的防守简直是在梦游。”
“连续两个回合被詹姆斯从右路完全突穿。”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赛前布置的战术。”
斯科特转头看向板凳末端。
准备叫上一个替补后卫的名字。
一只手拦住了他。
科比。
汗水顺着科比的下颌线滴落。
他用毛巾擦了一下脖子。
开口了。
“让他留着。”
斯科特愣住。
“你说什么？”
“那小子体力一滴没花。”
科比把毛巾扔在椅子上。
“詹姆斯的右路突破确实厉害。”
“但你没发现问题吗。”
“他连续三次都选择右路强吃。”
“体能分配会出现倾斜。”
“越到后面越依赖右脚发力。”
“而且他今天的脚步有毛病。”
科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脚。
“他每次起跳落地。”
“右脚前掌都会刻意外翻。”
“这说明内侧正在承受极大的压力。”
“拖到第四节。”
“不需要我们包夹。”
“他自己就会减少突破次数。”
斯科特的嘴巴张了张。
没有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科比对比赛的阅读能力远在自己之上。
陈凡坐在板凳最末端。
弯下腰。
右手拇指按在自己左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位上。
不紧不慢地揉了几圈。
健脾养胃。
促进消化。
他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金色球衣。
干燥蓬松。
一滴汗水都没有。
科比看到了陈凡的球衣状态。
嘴角歪了一下。
暂停结束。
裁判员吹响继续比赛的哨音。
球员重新回到场上。
骑士队进攻。
詹姆斯第三次持球站在弧顶。
尝到甜头的进攻本能驱使他再次选择右路。
右脚蹬地。
肩膀下压。
准备发力突破。
但这一次。
陈凡的站位变了。
他没有站在詹姆斯的正前方。
而是提前向左侧横移了两步。
身体完全堵在骑士队侧翼球员的接球路线上。
陈凡的两条长臂张开。
挡住了詹姆斯传球给外线射手的视线和角度。
詹姆斯运球杀入禁区。
想要分球。
左边的底角有空位队友。
但传球路线被陈凡那修长的身体完全切断。
右侧的侧翼也被湖人另一名球员卡住了。
詹姆斯被迫改变计划。
他已经冲到篮下三步远的位置。
传球路线没有了。
只能选择强行上篮。
詹姆斯收球。
双脚蹬地。
跳起来的力度比前两次大了整整一截。
篮球从右手指尖往篮筐方向送出去。
科比从弱侧斜插过来。
右手精准地拍在篮球的侧面。
球被扇飞。
重重砸在篮筐的前沿铁皮上。
弹出老远。
陈凡走到篮球落点的附近。
弯腰。
双手稳稳捡起篮板球。
他没有急着传球。
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詹姆斯。
“强行发力只会让你的脚趾承受双倍反作用力。”
陈凡声音平淡。
詹姆斯听到这句话。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球鞋。
里面的大脚趾关节正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