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羽同志……你大姐的事情，我们厂里会认真调查的，给你一个交代。”
李厂长看着愤怒的林红羽，连忙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歉意和郑重。
梁亦欣、李文斌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尤其是李文斌，当初林大颖可是帮他缝制了电褥子，那些精细的针脚、规整的走线，他都亲眼见过.......没想到她竟然被婆家逼得让出了工作。
李文斌也感觉有些可惜，一个熟练的技术工人就这样被欺负，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红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电褥子的事才是当务之急，十三万件的订单，关系到上千万卢布的外汇收入。
“李厂长，这件事情我自己来解决就行。”林红羽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寒意丝毫未减：“我们先聊正事。”
他重新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电褥子的工艺图纸，铺在桌上，看着李厂长说道：
“我姐当初在医院照顾我母亲的时候，用了不到七天的时间，缝制了三十套单人电褥子和二十套双人电褥子。”
林红羽指着图纸上的走线图，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晰和认真：“单人电褥子的缝制工序相对简单，电热丝的布线间距是固定的；双人的要复杂一些，间距需要调整，走线也更密。”
李厂长凑过来，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标注，不时点头，但还是问出了关键问题：“我们厂并没有做过这种电褥子，不清楚如果按照这个工艺，一个熟练的缝纫工一天能缝制多少件？”
林红羽想了想，认同了李文斌的想法：“这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工艺的人来详细讲解，我并不精通。”
李文斌在旁边插口：“当初你大姐一个人做，没有流水线配合，七天做了五十件.......如果流水线作业，分工更细，效率应该更高才对，二十天左右应该能完成十三万件。”
“我大姐那是特殊情况。”林红羽解释道：“她做过很多年的缝纫工，手艺熟练，而且那几天几乎没有休息.......大规模生产不可能要求每个工人都达到那个水平。”
李厂长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抬起头说：“看来需要把林大颖同志请回来细谈一下。根据我看到的工艺概况，大概二十五天左右可以完工十三万套。”
“能不能再快一点？”李文斌皱眉，他不想拖太久，这可是赚外汇的好机会。
李文斌担心，如果拖得太久，苏联那边可能也不会满意。
“再快一点？”李厂长皱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如果再快一点的话，我需要跟林大颖同志聊一聊制作过程，知道详细内容后我才能给出具体时间。”
说到这，李厂长忽然插了一句：“林科长，你大姐既然参与了试制，对工艺最了解，如果能请她回来做技术指导，对我们厂的工人培训会很有帮助。我们厂里会重新聘请林大颖同志来做指导。”
其实他提这个条件，其一是真的想要将林大颖返聘回来，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给林红羽一个面子。
从林红羽知道自己大姐的工作被其他人顶替之后那愤怒的样子，就知道她跟自己大姐的感情有多好。
那么自己返聘林红羽的大姐，这不就是给林红羽一个面子吗？
相信林红羽会感激自己的。
一个工作名额，能够获得林红羽的好感，很不错了，毕竟以林红羽现在的成就来看.......未来不可估量。
更何况林大颖本来就为制作电路子做出了贡献，理应获得优待。
林红羽听到李厂长的话，自然也猜到了李厂长的心思，但还是顺着李厂长的意思说了下去：“那就多谢李厂长了，我代大姐谢谢你。”
“林科长客气了。”说到这，李厂长连忙说道：“我现在就给林大颖写返聘信，希望她来厂里做技术指导，让人直接把邀请信送到她家。”
“李厂长，信交给我就行。”林红羽连忙说道：“我今天晚上要去大姐那边一趟，正好可以带过去。”
自己大姐都被李家人欺负成这样了，他自然要过去一趟。
否则，李家还真以为林家没人了呢？
“那太好了。”李厂长点头，当场就写了返聘信，盖上公章，交到林红羽手中：“红羽同志，只要你大姐愿意回来当技术指导，工资待遇从优，工级也会给她提升。”
“我替我大姐谢谢李厂长。”林红羽接过信，郑重地道谢。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甚至还给自己大姐要回了工作，林红羽很满意：“李厂长，今天就到这里吧.......工人培训的事要提前准备。”
“没问题。”李厂长也跟着站起来：“明天等林大颖同志到之后，我会安排她与厂内技术骨干开会，研究工序拆分的事，然后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林红羽带着李文斌、梁亦欣和顾秘书离开了纺织厂。
出了厂门，几人正打算告别，一个穿着工装的高瘦男子从旁边车间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油污.......正是林红羽的姐夫，李奇。
李奇显然是刚修完一台机器，出来透口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厂长亲自送出来的林红羽，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红羽，你怎么来这里了？还跟厂长在一起？”
李奇脸上堆着笑，目光在林红羽和李厂长之间来回打量。
林红羽参加工作以后，还没有去过李家，对方自然不知道她现在的职位，只以为她是凑巧来厂里办事.......碰巧来了。
林红羽瞥了李奇一眼，连话都没说，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身走了。
如果不是顾及顾秘书和李文斌他们还在场，怕赵部长知道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心性有了考量与估计，他恨不得上前给李奇几巴掌。
毕竟.......那都是很现实的，如果自己连自己脾气都控制不住，赵部长以后很难会将重要的任务交给。
不过也跟李家这账，有的算了。
李奇看着根本不理自己的林红羽，脸色变得铁青，很难看。
林大颖的弟弟太不懂规矩了，自己作为姐夫，亲自过来打招呼，林红羽竟然不理自己，还当着厂领导的面给自己难堪！
“李工，你认识林红羽？”李厂长看着尴尬的李奇，问了一句。
“我是他的姐夫。”李奇尴尬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不满：“可能他今天有些不高兴吧，不过也太没规矩了.......回去我让大颖好好管教他。”
李厂长听到这话，看着李奇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又问了一句：“林大颖是你的妻子？”
李奇点头：“是。”
李厂长眼皮直跳.......好家伙，这就是林大颖的丈夫啊！
林红羽在办公室里得知自己大姐的工作被婆家人顶替时那种愤怒的样子，别说不搭理李奇了，揍他一顿她都能理解。
李奇居然还说人家林红羽没规矩？
“李工，有时候不要对自己的妻子太过分。”
李厂长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直接转身离开了。
人家林红羽现在是什么身份？第一机械部的副科长，九级工程师，还负责部里的重要工作。
这件事如果成功了，他的级别甚至还能再往上走。这样的亲家，李家不好好巴结，怎么还往外赶？
那可是林红羽的大姐啊。
今天交谈中，林红羽话里话外都想给自己大姐铺路，结果发现自己大姐被婆家逼得辞职了.......这怎么能不让林红羽愤怒？
李奇听得莫名其妙，心里却开始怨恨起林红羽来。
他认为林红羽在李厂长面前说自己坏话了，看来回去之后要跟林大颖好好谈谈，让她管管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弟弟。
林红羽几人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纺织厂，往第一机械部赶。
梁亦欣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林同志，刚才那个男人是？”
“我姐夫。”林红羽简短地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我大姐的丈夫。”
几人同时沉默了。
这两天相处下来，他们都能感觉到林红羽对自己大姐林大颖的重视。
可李家这样欺负林大颖，真以为林家没人吗？
“红羽，你手里有李厂长的返聘信，要不要顺路去大姐家看看？”梁亦欣小心地建议道。
“不急。”林红羽摇了摇头：“先回去跟部长们汇报工作，正事要紧。”
几人加快了车速，一路沉默地骑回了第一机械部。
赵部长办公室里，气氛比上午凝重了几分。
顾秘书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考察结果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低压电器厂一天能出两万套零件，轧钢厂三四天能出第一批模具，纺织厂能抽调一千名工人。
说到纺织厂时，顾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隐晦地提了一句林大颖的事.......她因为婆家的原因没有继续工作，但明天就可以返聘，担任技术指导。
“返聘得好。”赵部长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不能因为家庭原因让有才之士被埋没.......林大颖同志参与了电褥子的试制，对工艺有了解，让她做技术指导，我们工业部支持。”
林红羽知道，这是赵部长在给自己大姐撑腰，也是在给自己面子。
他心中感激，却没有多说什么。
“交货时间呢？”赵部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林红羽算了算：“二十五天左右，第一次生产，需要留出两天的冗余来应对突发状况。”
“不过纺织厂那边如果赶工期的话，应该会提前一些。”
李文斌几人也认同了这个时间。
二十五天，既不算太紧，又能满足苏联那边的要求。
“那就二十五天。”赵部长拍板：“明天去跟苏联人谈的时候，就直接说这个时间.......提前交货无所谓，但不能晚了。”
李文斌点头，认同赵部长的话。
事情定了下来，李文斌和梁亦欣起身告辞，回去向外贸部的赵司长去汇报了。
他们出来这么久，赵司长那边应该也在急着等着消息。
林红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快下班了。
他去研发科跟周思远打了声招呼，说有事情要提前下班，周思远笑着摆摆手让他快去忙。
林红羽出了第一机械部，推着自行车出了机械部。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跨上自行车，朝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自从下午在纺织厂听到那个消息，林红羽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沉闷得喘不过气。
大姐在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逼着把工作让给小姑子，自己在家当牛做马，连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跟娘家说。
他想起上次送大姐回婆家时，那个老太婆颐指气使的样子，想起李奇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想起大姐在门口强颜欢笑的表情。
那时候他就应该把人带走的。
只是那时候他并没有在意.......是当初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大姐的异样。
就这样，到了李家所在的四合院。
因为还没有下班，所以四合院还有些冷清。
门是敞开的。
林红羽直接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不过，刚走过前院，就听到了一个老婆子的怒骂声：
“林大颖.......你在家做什么呢？洗个衣服都不洗干净。”
“你看我这衣服上还有些油渍，你让我怎么穿？”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儿子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当初你弟弟还信誓旦旦当着我儿子的面说不能生孩子有可能是男人的问题，我呸.......”
“就是你们林家人找的借口。”
“你这个在我白吃白喝的人.......干点活都干不好。。”
听到这怒骂声，林红羽下意识皱眉.......脚下步伐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