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
今天早晨接到第一机械部的电话，刘厂长不在厂里，杨为民连忙从办公室迎了出来。
自从上次登门道歉之后，他对林红羽的态度就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忌惮和疏远，而是主动示好.......积极配合。
“林顾问，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杨为民满脸堆笑，一边走一边说。
“杨厂长客气了。”林红羽摆了摆手：“今天来是有正事。”
接下来，林红羽介绍了李文斌、梁亦欣，还有顾秘书。
当提到顾秘书的时候，杨为民神情都有些呆滞了。
他说怎么看林红羽身后的那位中年男人有些眼熟，原来是赵部长身边的顾秘书。
杨为民连忙上前恭敬地跟顾秘书打招呼。
顾秘书也只是象征性地回了一句，示意他有正事，进屋谈。
杨为民连忙领着顾秘书和林红羽几人进了办公室。
不过，坐在主位的却是林红羽，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依旧是林红羽做主导。
林红羽几人落座后，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杨厂长，部里有一个重要的生产任务，需要轧钢厂配合制作一批模具。”
“需要什么样的模具？”杨为民好奇地问了一句。
“电褥子上的漏电保护器和温控开关，需要冲压模具。”林红羽说道：“订单量很大，时间很紧，需要轧钢厂这边尽快把模具做出来。”
杨为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漏电保护器，但听到是部里的任务，立刻拍着胸脯表态：
“林顾问放心，轧钢厂一定全力配合......您说需要怎么做，我就让厂里人去做。”
林红羽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图纸，递给杨为民：
“这是模具的设计图，......杨厂长您先看看，制作这样的模具有没有什么困难？”
杨为民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他虽然是行政干部出身，但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对机械加工多少有些了解。
图纸上的模具似乎很简单，但是看到林红羽这么郑重的表情，还是说了一句：“我请厂里的 8级钳工师傅过来看一下。”
不一会，一个40岁左右，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面容憨憨，走进办公室，也只是问道：“杨厂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现在的工人还是真正的工人，没有被压迫……即便见到厂长，也依旧挺着胸脯。
杨为民对着他招了招手，将图纸拿了出来：“老李，你过来看一下这样的模具能不能制作出来？.......这可是部里安排的任务。”
呃？
老李错愕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看看图纸，很自信地说道：“没问题”
“虽然这些模具有些特殊，但我能做.......”
“时间呢？”李文斌听到老李点头，连忙继续追问：“第一批模具什么时候能出来？”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所以他想要尽快的将模具制作出来。
老李沉吟了片刻：“如果全力赶工的话，三四天吧，三四天之内应该就可以制作出第一批模具。”
“这样的合金钢模具，需要我们用机床手工打磨出来......！”
李文斌有些皱眉，单单第一批就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就连赵部长身边的顾秘书表情都有些沉重。
杨为民眼神机敏，看到顾秘书那有些阴沉的表情，连忙看向老李询问：
“老李......厂里如果调集一个车间做呢？”
“模具需要极为严谨，所以需要高级师傅.......”老李沉思了片刻：“如果给我几位七级工的手下，我可能在两天之内完成第一批。”
杨为民点头，没有继续说，因为大部分七级工都有他们的任务。
所以不可能全部抽调出来。
最后杨为民看向了林红羽：“林顾问.......这是我们轧钢厂能给出最好的方案。”
“好.......麻烦李师傅尽快帮我做模具。。”林红羽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杨为民笑着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顾秘书在一旁记录着，回去之后还要给赵部长汇报。
商量完这件事情，李怀德仿佛掐着点走了进来：“林顾问，马上就到午饭的时候了.......在小食堂准备了午餐！”
李怀德在跟林红羽打招呼的时候，还看着顾秘书，对着他示意点了点头。
显然李怀德也认识顾秘书.......但说话间并不是刻意的接近，而是正常的打招呼。
林红羽看了顾秘书还有李文斌几眼，又看了看时间，的确现在到了午餐时间了，这个时间点再去其他地方已经不合适了。
最后顾秘书点了点头，都留下了。
杨为民看着突然来自己办公室的李怀德，心情有些不悦，但是见顾秘书他们都没有说话，最后也跟着去了小食堂。
不得不说，现在不是灾年.......李怀德安排的还是很丰盛。
吃饭的时候，李怀德话就没有停过.......可以说在顾秘书面前，李怀德可是表现够了自己。
吃完饭之后，林红羽几人跟李怀德杨为民告别。
在离开前，他还叮嘱了杨为民，要让师傅尽快做模具。
杨卫民表态，一定会让工人们尽快将模具做出来。
李怀德和杨卫民送林红羽离开了厂子，在出厂的时候.......林红羽他们还路过的钳工车间。
易中海看着被杨卫民和李怀德陪同的林红羽，表情阴晴不定。
心中却想着要找什么机会，可以将林红羽拉下马。
林红羽他们出了厂子之后，骑着自行车直奔纺织厂。
今天他们必须将厂子全部看完，安排好。
只有这样才能跟领导们汇报，然后跟苏联那边敲定日期。
四九城纺织厂。
这里是四九城最大的纺织企业，拥有职工五千多人，光织机就有上千台。
厂长姓李，四十多岁，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头发盘在脑后，说话做事干净利落。
听说工业部和外贸部的人要来，李厂长早就做好了准备。
“林科长，顾秘书.......请坐请坐。”李厂长把人领进会议室，亲自倒了茶。
林红羽坐下后，开门见山：“李厂长，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林红羽把电褥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李厂长如果让贵厂承接电褥子的缝制任务，你们最多能调出多少工人？”
李厂长沉吟了片刻：“电褥子的缝制，需要的是缝纫工.......我们厂有三千二百台缝纫机，如果全力生产的话，可以调出一千人左右。”
“一千人？”林红羽眉头微皱。
“李厂长，能不能再多调一些人？”林红羽问。
“李厂长，十三万件电褥子，时间紧任务重。”
李文斌表情凝重，看着李厂长：“一千人……恐怕远远不够，能否再想办法增加人手？哪怕多调两三百人，也能大大缩短工期。”
李厂长面露难色，看着林红羽几人说道：“林科长，不是我不想配合部里的重要任务.......实在是厂里现有的生产任务也很重，布料供应计划都是排满的。”
“一千人，已经是极限了。”
“再抽人，其他车间的生产就要开天窗，影响其他计划内的订单交付，这责任……我担不起啊。”
说到这，李厂长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到底需要多少人？我尽量去调配......况且我现在还不知道，电褥子一个人一天可以制作几件。”
她现在只知道电褥子这个东西，却从未参与过制作，更不了解加工过程。
林红羽这时开口：“李厂长.......你们厂里有一个叫林大颖的工人，当初她就参与了电褥子的制作.......可以把她找来当技术指导！”
“这方面，她比我们了解的也多。”
这是推荐自己大姐的一个很好的机会。
“林大颖同志？”李厂长皱眉询问：“她参与了制作？”
“对！”林红羽点头，说了一下林大颖在一院看护自己母亲时制作电褥子的过程：“她有经验，我准备让她来当这次厂里的技术顾问。”
厂长看着林红羽询问：“她在哪个车间？我让人把她叫来。”
林红羽摇头：“不知道她在哪个车间，你找人问一下吧.......她现在应该在上班。。”
李厂长点头，立刻转向旁边的秘书：“小王，去把缝纫车间找到一个林大颖同志，把她叫来，就说机械部的林科长和部里的同志找她了解情况，很重要，让她立刻来会议室。”
秘书小王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文斌和梁亦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感觉到了林红羽对这件事的重视，看来林红羽真的想要照顾一下自己大姐。
当然，他们也很理解，毕竟林大颖真的参与了制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分钟后，秘书小王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小心翼翼。
“厂长……”小王看了一眼林红羽，声音放低了些：“我去缝纫三车间问了，车间主任说……林大颖同志……已经不干了。”
“不干了？”李厂长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情况：“什么时候的事？”
小王的声音更低了：“具体原因不清楚，车间主任说……好像是……是她家里给她办了离职.......现在顶替她岗位的是她的小姑。”
“轰！”
林红羽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瞬间手脚冰凉。
林红羽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人的冰寒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林红羽猛地抬起头，目光看向秘书小王，声音却很是阴沉，说话都咬牙.......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
“你说什么？离职？顶替？小姑子？！”
每一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什么时候的事？谁批准的？我大姐……林大颖她本人同意了吗？”
他完全不知道！
大姐从未向他提起过一个字！
难怪上次去看她，总觉得她精神萎靡，欲言又止！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李文斌和梁亦欣都吓了一跳，从未见过沉稳从容的林红羽露出如此骇人的表情。
顾秘书也停下了笔，眉头紧锁，林红羽好像有些失态了。
李厂长被林红羽瞬间爆发的冷厉气势惊得心头一跳，她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重大隐情，而且严重触怒了眼前这位部里看重的年轻科长。
她急忙看向秘书，语气也严厉起来：“小王！到底怎么回事？职工离职顶替是有严格手续的！林大颖同志的情况，人事科没报上来吗？给我说清楚！”
秘书小王被林红羽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又被厂长一训，额头都冒汗了，他不敢隐瞒，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
“厂、厂长，林科长……具体手续……我刚才询问过了。”
小王在知道林大颖没在厂里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大调条了，连忙去人事部问了一下。
着着急的众人，连忙说道：
“我去问了一下人事部.......好像是林家那个婆婆，拿着林大颖同志的户口本和街道证明，还有……还有一张林大颖同志‘自愿’放弃工作，由小姑子顶替的.....。”
“人事科那边……当时经办的人说，手续看着是齐全的，林大颖同志本人没来，但有申请书，按……按惯例，家属代办……加上有本人签字的申请……也就……也就给办了。”
林红羽皱眉询问：“多久前的事？”
“大概是……三四个月前的事。”
小王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带着同情：
“不过……不过车间里私下都在传……传林大颖同志在婆家日子过得……很不好。她那个婆婆特别厉害.......这次……这次好像是硬逼着她把工作让给小姑子的，林大颖同志好像……还病了一场，在车间晕倒过……剩下的情况……人事科可能不知道……”
“砰！”
林红羽一拳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什么自愿？
什么惯例？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欺压和掠夺！
大姐在李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被逼着放弃工作，被当成工具！
难怪她最近总是郁郁寡欢！
“李家.......混蛋！！”林红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大姐的隐忍和牺牲，竟换来如此践踏！
这不仅是对他大姐的伤害，更是对组织纪律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