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半，
林红羽、林飞、于长庆三人骑着自行车刚出现在轧钢厂门口.......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门卫室里值班的警卫就认出了他们.......昨天厂办特意交代过，今天部里的考核官要来。
门卫连忙打开铁门，同时有人小跑着去通报。
等三人推着自行车进了厂区，还没走到办公楼前，刘厂长已经带着杨为民、李怀德快步迎了上来。
“红羽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刘厂长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格外热情。他快走几步，率先伸出手来：
“厂里的工人都等着你们考核呢，你们就是他们晋级的希望。”
林红羽停好自行车，上前一步与刘厂长握了握手，笑着谦逊道：“刘厂长，您客气了.......我们只是评测员而已，能不能晋级全靠工人同志们的真本事。”
“对，我们只是评测员。”
林飞这时也走上前来，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虽然衣服上难免有些洗不掉的油渍，但整个人精神得很。
于长庆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公文包，依旧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能不能晋级，全靠他们自己的努力和技术水平。”
刘厂长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对对对，能不能提升工级，需要他们的能力。”李怀德连连点头打了个圆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先跟我去里面休息一下，我们的人已经准备了休息的地方，9点就可以开始考核了。”
林红羽与林飞、于长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刘厂长感激地看了李怀德一眼，随即在前面带路往休息的地方走。
等到了休息的地方，李怀德倒是活跃得很，一边走一边殷勤地说：“林顾问，茶水都准备好了，考核的事我们也都安排妥当了.......考核车间昨天我们又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都调试好了，保证不出问题。”
“辛苦李主任了。”林红羽淡淡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眼睛时不时在杨为民身上扫一下，似乎很享受此刻杨为民吃瘪的状态。
简单地聊了会天，于长庆从公文包里掏出考核名册，准备将名额重新核对一次。
于是他推了推眼镜，抬头看着刘厂长问道：“刘厂长，今天参加考核的工人一共有多少？”
“总共四百三十七人。”刘厂长对这个数字很熟悉，脱口而出：“一级工升二级工的一百七十六人，二级工升三级工的一百四十一人，三级工以上的九十八人。其中七级工升八级工的有二十二人，就是咱们厂锻工车间的刘海中同志和钳工车间的易中海同志。”
“二十二个七级工升八级？”林飞放下茶杯，来了些兴趣：“这可不常见。”
“是啊。”刘厂长点头：“这些师傅都是从七级工沉淀了许久的，想要再进一步。”
林飞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林红羽。
林红羽端着茶杯，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似乎在等待着继续。
八点半，考核车间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片工人。
蓝布工装汇成一片人海，有人蹲在墙根抽烟，有人靠着柱子聊天，还有人手里拿着零件图纸。
当然，大部分人还得聚在一起讨论。
“你们看到没有？这次的考核官好像有林顾问？”
一个瘦高个子的工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林顾问？哪个林顾问？”旁边的人错愕地问。
“林红羽林顾问啊！”瘦高个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就是王翠霞家那个儿子，水木大学毕业的，现在是第一机械部的副科长，咱们厂的技术顾问。”
“什么？竟然是林红羽林顾问？”
一个年轻工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懊悔：
“他来主持我们的考核？早知道我就跟他好好套一下关系了。”
“套关系有什么用？”
旁边的老师傅不屑地撇嘴，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
“考核看的是真本事，又不是看谁关系硬.......你手艺不到家，套再多关系也没用。”
年轻工人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反驳。
“啧啧啧，”钳工车间的一个工人感慨道：“我们钳工车间如果王翠霞还在，一定可以晋级.......她的手艺在车间里可是数得着的，况且还是他儿子审核。”
“你想什么呢？”旁边的人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人家王翠霞受伤了，不能做钳工了，还考什么考？不过听说李主任给她安排到后勤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知道这一次考核严不严？”有人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一个乐观的工人咧嘴笑了笑：“反正我考二级工，应该只是考几个常制作的零件吧，很简单。”
“低级工考核简单一些，高级工可就难了。”
一个老成持重的工人接过话头，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这次部里派了人下来，专门负责技术把关，想糊弄过去可不容易.......跟往年不一样，往年厂里自己评，多少还能照顾照顾老同志，今年部里来人，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众人议论间，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易中海。
易中海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工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一旁，耳朵竖着听着周围人的的议论。
得知林红羽是这次的考核官，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心中却想着林红羽会不会再针对他。
“易师傅这次要考八级工吧？”有人小声说：“咱们车间他的技术算好的了，能不能考上八级工就靠他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点头：“如果易师傅考上了八级工，那可是咱们钳工车间的荣耀.......整个轧钢厂也没几个八级工。”
“易师傅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技术没得说，应该能过吧？”
“不好说，八级工可不是那么好考的.......全厂七级工那么多，八级工就那两个。”
议论声传到易中海耳朵里，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一句话也没说。
一个平日里跟易中海关系不错的工人凑过来，语气热络：“老易，你这次有没有信心？”
易中海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笃定：“我报名八级工考核，自然就有信心。”
“那好啊”那工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等着你考核成功，请我们吃饭！”
“等我考核成功吧。”易中海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闷。
那工人看出易中海心情不佳，识趣地调侃了两句就离开了。
工人们散了，贾东旭却凑了过来。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但脸色比易中海还难看，白里透着青，眼窝深陷，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师傅，”贾东旭凑到易中海身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问：“您说林红羽他主持考核……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心里的不安已经到了极点。
他们跟林红羽之间的梁子早就结下。
今天林红羽坐在考核官的位置上，他贾东旭坐在考生席上，这要是林红羽存心报复，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易中海皱起了眉头，声音低沉但坚定：
“不会。东旭，这次考核不只是他一个人，如果林红羽敢故意针对我们，我第一个告到第一机械部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况且那么多工人在场看着，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们。林红羽要是在考核上动手脚，传出去对他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贾东旭听着，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心里的石头还是没完全落地。
易中海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你考试的时候放平心态，最近让你加练的那几个零件怎么样了？”
“老师，您放心，”贾东旭连忙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三级工的那几个零件我都能做得出来.......。”
这倒不是吹牛。
为了这次考核，贾东旭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好，”易中海满意地点头：“只要你保持平时的状态，考核就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老师！”贾东旭郑重地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易中海嘴上安抚着贾东旭，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八级工考核的人不多，整个轧钢厂就他们两个七级工报名，林红羽会不会针对自己？
他反复思量，觉得林红羽应该不敢公然报复.......毕竟考核席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部里的老同志，不可能看着林红羽乱来。
况且，工友们也在看着。
如果林红羽敢针对他，那可是切实涉及到了工人的利益。
没有人会同意。
正想着，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面的刘海中。
那胖子正捧着一本锻工手册看得入神，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祷。
看到这，易中海不由笑了。
刘海中什么能力他能不知道？就他还想要考八级工？
易中海收回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心态逐渐平缓了下来。
他易中海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技术不是吹出来的。
林红羽就算想找麻烦，也得有借口才行。
时间准时到9点，考核车间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工人们鱼贯而入，走进那间宽敞高大的厂房。
车间里早已布置好了。
高台上摆着三张桌椅，铺着白布，上面放着茶杯和文件。
林红羽、林飞、于长庆三人坐在主位，刘厂长、杨为民、李怀德在旁边陪同。
高台下面，一排排机床整齐排列，每一台都擦得锃亮，旁边放着工具台和毛坯件。
宣传部的人拿着铁皮喇叭，站在高台边上，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考核纪律。
“各位工友同志，请安静！考核马上开始。”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里是钳工和锻工考核场地，先从一级工、二级工开始进行考核.......请一级工、二级工、学徒工都进来，按顺序站好！”
工人们迅速排好队，一级工站在最前面，二级工和学徒工依次往后。
两三百号人站在车间里，乌泱泱一片，但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高台上的那三个人。
林红羽翻开桌上的试题册，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身姿挺拔如松。
虽然年轻，但那股沉稳劲儿，让人不敢小觑。
“一级工、二级工是最基础的工种。”
林红羽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考核的不光是能够制作高一级的零件，还需要考核制作的速度。”
他举起手中一个标准的零件样品，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是一根约莫十公分长的钢轴，表面光滑如镜，两端有螺纹，中间有卡槽。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一个零件图纸，你们按照图纸要求制作。”
林红羽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一级工，一个小时内能够制作出十个标准尺寸的合格零件，可以正式晋升二级工.......二级工，需要制作十二个合格零件，才可以晋级三级工。”
这话一出，工人们顿时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神情紧张。
“一个小时做十个？我平时一个小时能做十二三个呢。”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旁边有人不以为然：“那是平时，现在你万一做错一个.......那很有可能就晋级不了二级工。”
年轻工人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用听他的，这都是基础的能力.......我一定能通过。”
“对，这不就考核的基本功吗？”
所有人都在小声地议论，对这次的考核志在必得。
唯有贾东旭洋洋得意地进来，在听到这个考核内容时，脸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