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林家就已经亮起了灯。
林大颖起得比平时还早，在灶台前忙碌着。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林红羽揉了揉眼睛，在桌前坐下。
“睡不着，就起来做饭了。”林大颖把一碗玉米糊糊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然她现在已经对李奇没有什么感情了，但是一想到离婚的事，她还是有些睡不着。
王翠霞看着自己女儿，又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多吃点.......一会到了民政科那边也不要太费心，解决不了的事情让你弟解决。”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压力，虽然女儿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这可是女儿的人生大事。
现在她只能说一些宽慰的话。
“妈，您放心。”林红羽咬了口馒头，哎，知道了，说道：“有我在，不会让大姐吃亏的。”
林小颖也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小脸上还带着睡意，嘟着嘴说：“姐，你今天一定要硬气一点，不能让李家人欺负你。”
林大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了笑：“知道了。”
一家人吃完饭，林红羽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林大颖跟在后面。
闫富贵正在门口浇花，看见两人出来，随口问了一句：“红羽没穿工装，今天不上班？？”
“有些事。”林红羽简短地应了一声，载着林大颖出了巷子。
自行车穿过几条街巷，朝区人委民政科的方向骑去。
林大颖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林红羽的衣服，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在李家这些年，受的委屈太多太多了。
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姐，别想太多。”林红羽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声音从前面传来，温和而坚定：“离了婚，你就自由了.......李家人以后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嗯。”林大颖轻轻应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
区人委民政科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林红羽把自行车停好，带着林大颖走了进去。
民政科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里刷着绿漆，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几个工作人员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看见有人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问：“同志，你们有什么事？”
“你好，我们来办离婚。”林大颖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女同志微微一愣，目光在林大颖和林红羽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男女双方都来了是吧？那先填个表？”
工作人员明显将林大颖和林红羽两人认成了夫妻，林红羽连忙解释：
“我是他弟弟，男方还没到。”
“那你们先坐一会儿，等他来了再说。”女同志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又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林大颖在长椅上坐下，林红羽站在旁边，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张表格和宣传画，桌上堆着一沓沓文件。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红羽转头看去，就看见李奇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李小露和李母。
李奇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李小露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
李母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她几百块钱似的，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来了？”林大颖站起身，看着李奇，语气平静。
“嗯。”李奇应了一声，目光在林大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李母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林红羽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上次在李家，林红羽那一巴掌，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同志，双方都到齐了。”女同志抬起头，看了看几人，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你们是自愿离婚的？需不需要街道办先调解一下？”
“不需要。”林大颖和李奇几乎是同时开口。
女同志点了点头，把表格递过去：“那就填表吧，填完表我给你们办理。”
林大颖接过表格，拿起桌上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没有一丝犹豫。
李奇站在旁边，握着笔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他看了林大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表格，深吸一口气，开始填写。
李母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填表，嘴里嘟囔了一句：“早该离了，拖到现在……”
“妈。”李小露拉了拉她的衣角，压低声音：“别说了。”
李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林大颖，像刀子一样。
表格很快填完，女同志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向几人：“离婚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明确一下.......财产分割、子女抚养，这些都要写清楚。”
“没有子女。”林大颖说。
“那财产呢？”女同志问。
林大颖看了李奇一眼，语气平静：“财产的事需要协商。”
“那行。”女同志把表格放在一边，示意他们到旁边的桌前坐下谈。
几人挪到旁边的桌子前，李奇坐在一边，林大颖坐在另一边，林红羽站在林大颖身后，李小露和李母坐在李奇旁边。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沉默了片刻，林大颖率先开口.......直接开门见山：“李奇，离婚之前，工作的事先说清楚。”
“李小露顶替我的工位，这件事怎么解决？”
李母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被李奇抬手拦住了。
“林大颖，工位的事，我们商量过了。”李奇看着她，语气尽量平和：“我们家出钱，把这个工位买下来.......你看怎么样？”
“买下来？”林大颖眉头微挑：“你们想出多少钱？”
听到林大颖真的询问价格，李母这时站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大颖。
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以前那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儿媳妇。
挺了挺胸脯，然后说道：
“林大颖，我们家里商量好了.......我们给你四百块买你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