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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置之死地,幽微悸动

    别逢君手腕一翻,玄铁折扇“唰”地展开,半幅扇面乌沉如墨,隐泛寒光。

    三名教众,揉身扑至,刀光如匹练般卷来。

    别逢君不退反进,铁扇向前平平一划,看似轻描淡写,扇缘过处,激出无形气劲,锐如神剑。

    当先二人,手中钢刀“铮”然断裂,馀势未消,径自从二人腰间掠过。

    但见他们身形凝滞,随后缓缓错开,断面处,血珠未溅,已冻作冰晶。

    第三人未及动手,寒气透胸而过,在身后冰墙上,刻下深逾寸许的细痕。

    左侧忽有剑光袭来。

    别逢君足尖轻点,飘转如叶,让过那人攻势,随后反手一扇,印在那人后背。

    只听一阵骨裂,密如爆豆,那人壮硕的身躯顿时如断线纸鸢,倒飞三丈,接连撞翻数名教众,最后嵌入冰壁之中。

    别逢君手中铁扇,忽开忽合。

    开时作剑,刺如流星赶月,削似惊鸿照影;

    合时成刀,劈若泰山压顶,扫如怒涛拍岸。

    时而倒转扇柄,又化作判官笔点穴打穴,或作短戟锁拿兵刃。

    十八般兵器意韵,在他指间流转变幻。

    扇坠的墨玉,随着招式起伏,划出一道道温润弧光。

    别逢君就是这般负手前行,铁扇或点或扫,时而展开如盾,格开暗器,时而合拢似锏,震飞长剑。

    所过之处,黑衣教众,如潮水般向两侧倒伏,竟无一人能让他脚步停下。

    断刃残肢,铺成一条凄艳的红毯。

    而他锦袍依旧,一路横推,无人可当其锋。

    “好厉害,不愧是潜龙榜第一。”有人惊呼。

    “多谢别道友。”曹子羡趁着形势稍缓,拱手行礼。

    别逢君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看来我没错过好戏。”

    “大师兄,你没事啊,太好了!”安无恙看到谷云申,惊喜地喊道。

    曹子羡瞥见谷云申,胸中巨石,轰然落地,当下剑势陡盛,一招“云破月来31

    ,红光荡开几柄弯刀。

    旋即,曹子羡足尖连点,向谷云申掠去。

    道门弟子见此情景,不由精神大振,如众川归海,向谷云申身侧汇聚而来。

    “外面的雪不对劲,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蚀道之雪。”

    谷云申拂尘银丝,忽化千缕白虹,三名扑至眼前的血袍客跟跄倒飞,喉间俱现一点朱砂。

    谷云申语速急而不乱,说:“燕雪山的生机,正被峰顶祭坛鲸吞。要破这仪式,必须在绝对的死寂降临之前,于万千死气之中,寻到那一线生机馀响”。”

    “说人话,什么意思?”

    叶鸿才铜环怒震,一名巨汉的天灵盖应声碎裂。

    他浴血而搏,越是朝那王座猛冲,涌来的敌人便似潮水叠浪,叫他双目赤红如焰。

    “我也在参悟。”

    谷云申眉间悬起深川,拂尘却未停半分,扫、卷、点、缠间隐现两仪轮转之象。

    毕竟,赵轻眉只知道这句话,而不晓得其中内函。

    这时,梵唱破空,明衍袈裟鼓荡,尤如白云,镔铁禅杖,抡出重重金刚相,杖风过处,雪沫倒卷。

    三名魔教之人,顿时筋骨俱折。

    明衍面现忿怒明王容,周身佛光,凝如琉璃,杖影血光中,兀自诵出一句:“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宫殿尸骸狼借,朔风卷过,将那句佛偈吹得忽明忽灭。

    林知盈手持长剑,立于众人侧翼,口中诵念法诀:“万壑听松,凝翠为锋。千仞悬天,一隙破穹!”

    话音落下,一片青蒙蒙的光晕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光晕所及之处,玄冰地面,生出无数青翠修竹。

    转眼之间,一方剑域已然张开。

    剑域之内,修竹碧森,翠色盈目,每一根竹身都挺拔如剑,节节分明,每一片竹叶的边缘,都闪铄着冰冷的寒光。

    整片竹林,就是一座巨大的剑阵。

    随着林知盈心念一动,漫山青竹飒然齐鸣,无数碧绿色的剑罡从竹林中升起,汇聚成一片汪洋巨浪,向着魔教弟子的人潮汹涌拍去。

    别逢君铁扇轻摇,身后隐现山川虚影,江河大势,招式看似舒缓,每一扇推出,却携五岳之重,扇缘掠过,如大江东折,俨然铁扇无锋,大巧不工。

    扇风掌影,隐隐合乎四时运转的天地至理。

    潜龙榜前三,当世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三人,于此绝境之中,各展神通,一人撑起一片天。

    明衍禅师禅杖横拦,杖影化作绵绵水幕,护住中军。

    左翼青竹剑阵,吞吐不定。

    右翼山河铁扇,气象万千。

    三位当世俊杰,似三才阵势,互为特角,将原本倾颓战局,生生扳回。

    就在此时,高踞玉座的法轮明王,胸膛猛地起伏,深吸了一口气。

    蓦地,威压自九天垂落,笼罩冰宫,无形无质,浩瀚如岳。

    殿中众人,无论是正派弟子,还是魔教傀儡,霎时间周身一紧,恍若被万钧巨岩镇住。

    蚀道奇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触到冰宫穹顶,立时蚀出白烟,沾在众人肌肤之上,更是传来灼心刺痛。

    “嘶,好可怕的雪花。”

    “快避开。”

    众人顶着威压闪避。

    然而,雪花落在曹子羡的手背上,如朝露遇阳,悄然化为水珠,旋即消散。

    一股奇异的悸动,从曹子羡体内传来。

    这感觉,是河洛龟甲......曹子羡心念电转,难道河洛龟甲,可以克制蚀道之雪?

    这时,身侧有风声袭来。

    一位魔教之人,双目赤红,挥舞淬毒铁爪,直扑曹子羡咽喉。

    曹子羡不及细想,手中少阳剑,划出一道赤虹,剑风激荡,隐有龙吟,纯阳罡气,轰然迸发,将他震得倒飞而去,胸口衣襟焦裂,冒出缕缕青烟。

    这一下,如油溅沸水。

    四周魔教妖人,发出野兽般低吼,纷纷舍了原本对手,如潮水般,向曹子羡涌来。

    “魔教妖人为何专攻子羡一人?”谷云申神色骤变。

    别逢君合拢折扇,点倒两名黑衣教徒,朗声喝道:“曹子羡身上必有破阵关键,所有人,速速向他靠拢,绝不可让妖人得逞!”

    “阿弥陀佛”

    明空一声佛号,宛如狮吼,将手中乌红袈裟,凌空抛起。

    袈裟迎风展开,金光流溢,隐现梵文,尤如祥云华盖,悬于曹子羡头顶。

    魔教众人的刀击剑在光幕之上,只激起圈圈涟漪,竟难破入。

    蓦地,脚下巨震,冰宫地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深缝,整片冰层,轰然塌陷,露出下方的无底深渊。

    众人急提气机,纵身跃起,战局顿时转至半空。

    “曹子羡!”叶鸿才在空中狼狈地躲过一爪,对着被保护在中心的曹子羡大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躲在后面当懦夫!快想办法,杀了他,杀了王座上那个东西,就能破掉这个仪式!”

    曹子羡闻听此言,正要催动气机,蓦见一道金轮,自王座射来。

    金轮来势诡异,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穿透虚空,悄无声息,已至面门。

    曹子羡不及闪避,额间一凉,金轮已落在眉心。

    这一击不伤皮肉,专损神魂。

    曹子羡只觉得灵台剧震,眼前诸般景象,如琉璃破碎,耳畔惊呼呐喊,倏然远去,身子一轻,便如断翅孤鸿,坠向下方的无边黑暗。

    “子羡!”

    林知盈失声惊呼,御剑欲救,却被七八名魔教之人,拼死缠住,剑光圈转稍滞,只能眼睁睁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终被深渊吞没。

    谷云申、安无恙、叶渐青、孙百道、唐无勋————众人手中兵刃,俱是一缓,目光尽数凝在那幽暗深处,惊骇悲愤之色,凝固于面。

    于曹子羡而言,这一刹,仿佛陷入了永恒。

    四下里刀光剑影,呼喝雷鸣,皆化作朦胧回响。

    上方那些熟悉面容,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缕天光,从冰宫穹顶的窟窿中漏下,冷冷照彻无尽深寒京城上空,魔教教主一袭麻衣,猎猎作响,负手立于九霄云海,凝目俯视下方的万丈红尘。

    脚下罡风呼啸,正邪两道的陆地神仙,正捉对厮杀。

    剑气纵横,尤如神虹,掌风摧山裂云,各派独门绝学绽出的光华,将半壁长空,映得流彩纷叠。

    方圆百里,云涛时而如沸水翻腾,时而如镜面骤合,赫然是被沛然莫之能御的气机,激得震荡不休。

    战至此刻,双方还是零伤亡。

    他们的功力已臻化境,多年未得如此放手相搏,此刻越战越酣,招招式式,皆倾尽平生修为,打得日月无光,山河失色。

    蓦地,魔教教主眉峰微动,抬首望向靖北省,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说:“诸位,大局已定,可以走了。”

    天尸道的葬主,正与王保民缠斗,此刻听到这话,身子一震,忙撇开对手,抽身后撤,不可置信地遥望燕雪山。

    葬主神色晦暗不明,手中凝练的玄阴之气,,竟丝丝溃散。

    恰在此时,一缕悸动袭来,极其幽微,恍若琴弦,在他心潭深处轻轻一拨。

    有人触发了我在地底的布置......葬主的掠过精芒,大笑一声,袖中枯指蜷曲成诀,云海间响起万鬼夜哭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