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仁川的这个推理,单从逻辑上来看,似乎没毛病。
“关警官,我对你讲的,绝无半句假话!”谢建斌热泪盈眶地说道,“我在监狱里面听说过你的事迹,我相信,能救我的的人,就是你!所以我拜托你帮我查清真相,别人犯的罪,我不能替他担。”
“既然如此,我就接下你的委托了!你若真有冤屈,我必帮你洗清。”
关仁川立下承诺。
接下来,关仁川和孙大海决定去见见谭东,毕竟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现在这两个嫌疑人是互咬的状态,不能只采信一方的说法。
谭东是被关押在滨海新区的紫藤市第十一监狱,因为国内律法规定,重大刑事案件的同案犯不允许关在同一监狱。
狱警带着谭东来到提审室,关仁川一见谭东,就觉得这个人的精气神和谢建斌相比,堪称大相径庭,一个愁容满面、压抑失落,一个精神饱满、积极向上。
“哟呵,谭东,看你这个精神状态,监狱生活挺美好的吧。”
关仁川打趣地说道。
“报告政府,确实如此。我之前从来没有蹲过监狱,所以一直很害怕这个地方。可是呢,当我踏进监狱门,成为狱中人,才发现啊,这里和外面的世界比较,简直是天堂。”
谭东说着说着,双眼迸发出光芒。
“这里是天堂?你展开说说。”
孙大海心里一万个不相信。
“报告政府,我之前长期靠着日结工维持生计。日结工你们懂的,不是每天都有活干,往往是干几天,歇几天,歇完又得重新找活。而且一天干12个小时以上,劳动强度特别大,奥特曼来了都要散成光粒子。假如十天半个月没找到活路,房租都交不起的,会被房东赶出来,睡大街上,饿了只能去街边翻宝箱,或者去饭馆里捡人家的残羹冷炙吃……可是监狱里的生活就大不一样了,这里面包吃包住,严格落实双休制度,有操场,有图书室,有娱乐室,就算你不劳动也不会被开除。而且多劳多得,可以攒工钱,以后出狱了就能提出来,你们说,这不是天堂是什么?”
“听你描述的,我都想进来体验几天生活了。”
孙大海玩笑道。
“行了,打住吧,谭东,我们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这个。”关仁川敲了敲桌说道,“1.23持枪抢劫案,目前还有几个疑点尚未查清,需要你配合。”
“啥?这个案子还没结啊?满打满算两年了吧,那个谢建斌毙了吗?”
“怎么,你很希望他被枪毙吗?”
关仁川质问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谭东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不明白,两年过去了,你们还想查什么啊?”
“谭东,你扪心自问,你觉得这个案子没有疑点吗?”
谭东沉默了良久,缓缓答道:“报告政府,我知道,谢建斌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我们说的话你们又不信啊!我就怕一直拖一直拖,对自己不利,所以我后来就改供词了,向着能够快速结案的方向说了。”
“谭东,你再说一遍,你是否看见了谢建斌杀死李俊?”
“这个,没有,没有亲眼看到。”
“好,那你把那天在华强冶金厂的全部经过,完完整整地讲一遍!”
于是,谭东又详细地描述了他的视角下,那天的事情经过。
和谢建斌讲述的一样,谭东先是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李俊的尸体,随后屋外的保险箱不明原由地起火,他和谢建斌去灭火的时候,警察包围了那里,双方各自逃命,谭东负隅顽抗,与警方对射,最后被击伤抓获。
谭东和谢建斌曾无数次地对侦讯警员讲述上面这段话,然而因为跟客观事实相悖,即李俊的尸检死亡时间对不上,被认为是虚假供词,怀疑是两人串通好以开脱罪名,故不予采纳。
“谭东,我再问你,你和谢建斌发现李俊‘死亡’的时候,你是否上前确认过?”
“报告政府,我本来是想去验证的,可我还没走出几步,屋外的火就烧起来了,黑烟滚滚啊,我和谢建斌赶紧跑出去救火。当时旁边有两个标记过的水桶,我以为里面装的就是水,故而想都没想直接朝火苗上倒,谁知道呢,那不是水,是甘油!结果火越烧越大,我们抢来的钞票,一张都没剩下。”
“这里面巧合未免太多了吧!”关仁川生疑道,“根据我们警方判断,李俊那个时候是假死,你上去检查是能够发现的。可是,偏偏在这时,你们好不容易抢来的,装满钞票的保险箱起火了。而你们去灭火,理论上也是可以扑灭的。但是呢,不知道是谁故意在水桶里装了甘油,火上浇油,烧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紧接着,你和谢建斌分头逃命,谢建斌在黑暗中又不巧撞到了头,等他醒过来,手里的枪击发过了,而李俊,也真的死了。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有人精心编排的剧本啊。”
“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孙大海附和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先说,估计是想给年轻人施展的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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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李俊策划的这些吗?”
谭东猜测道。
“有这个可能性,可是不符合基本逻辑。”关仁川认真分析道,“首先,李俊装死的目的是什么?骗你们,有什么意义?其次,既然他是抢劫案的主谋,那他为什么要把费尽心机劫来的钱款烧掉呢?再次,当时他和你们一样,在屋子里,那他又如何在屋外放火呢?最后,李俊为什么要用谢建斌的枪,杀掉自己呢?是为了嫁祸谢建斌吗?可他俩什么仇什么怨呢?要用生命的代价去陷害一个人?”
孙大海和谭东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答案只有一个!”关仁川微微一笑,“策划这一切的,不是李俊,那个凶手,是除你、谢建斌、李俊外的,第四人!”
“绝对不可能!当时冶金厂里面,没有其他人啊!”
谭东反驳道。
“就是啊,那个时候,冶金厂各个进出口均已被我们围住,压根没有人能逃得出去。事后,分局的人也勘查过现场,没有其他人存在过的证明!”
孙大海也质疑关仁川的推理。
尽管他清楚,自个儿徒弟的推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对的。
可一旦证实了这一点,就说明两年前的侦办警方存在重大工作疏漏,性质非常严重。
“师父,我记得华强冶金厂是99年建立的,16年破产清算的,之后就一直废弃了,现在还在吧。”
“在,自从1.23抢劫案后,那里就被封存了。所以,里面的现场还是保存地十分完整的。”孙大海回答道,“川儿,那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藏人的地方!”
“嗯嗯,就这么办!”
于是呢,关仁川就叫上了杨小艾和钟玉婷,一同去华强冶金厂,一探究竟。
“关仁川啊,我不理解,你们三个办案警员去调查就行了,干嘛拽上我这个法医呢?”
钟玉婷问道。
“婷姐啊,你当然要去了,毕竟当年李俊的尸检是你做的,死亡时间也是你出具的。可通过我和师父的初步调查结论,李俊其实是死了两次的,你只验出了第二次,没有验出第一次。你说,这是不是工作失误呢?”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钟玉婷有些不满了。
“婷姐,你的能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可是,我们也不能低估犯罪分子的手法啊!其实你也很好奇吧,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有两个伤口,却只能验出一个来的?”
“这话倒对!”钟玉婷被说服了,“按照你的说法,李俊的伤口上应该有伪造血迹的红色颜料一类的成分,可是警方没有检测到。”
“答案,就在里面。”
关仁川说着,四人已经走到了冶金厂正大门。
“好气派的大门啊!一定花了不少钱!”杨小艾仿佛没见过世面地赞叹道,“可惜啊,后来企业高层倒卖私吞国有资产,好好的一个厂,说垮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