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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狱中之人

    次日,关仁川和孙大海就启程前往紫藤市第二监狱。

    老熟人典狱长张天晋接待了他们。

    今天是周三,劳动日,犯人们都在车间里踩缝纫机。

    关仁川心血来潮,随机采访了一名看起来资历很老的犯人:“大叔,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今年五十三了。”

    老犯人专心致志地切割布料,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那你搁监狱里待了多少年了呀?”

    “二十三年了,我是三十岁进来的。”

    老犯人说着叹了口气,人生有多少个二十三年,大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监狱和缝纫机。

    “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坐牢的呢?”

    “吃饺子没蘸酱油!被政府判了无期。”

    “啥玩意?这是进监狱的理由吗?”

    关仁川感觉刷新了认知。

    “是这样,我呢,去一家西南饺子馆里面,点了二两韭菜猪肉馅的,二两牛肉芹菜馅的。煮好了端上桌,我拿起筷子就开吃了,结果老板不乐意了,他问我怎么干吃啊,吃饺子你得蘸酱油啊。我当时就笑了,特么我蘸不蘸酱油关你毛事啊?说着说着我俩就吵起来了,老板撂狠话了,今天我不蘸酱油,就甭想站着从饺子馆走出去。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要求,凭什么啊,我一时气不过抡起酱油瓶子,照着老板锃亮的脑瓜子就砸下去了,哗哗的,血啊,拌着酱油就流了他一脸啊。最后老板砸成了植物人,我也因此判了无期。”

    老犯人详细道来了前因后果。

    “额,大叔,你记住以后说话不要这么省略,容易误会。”

    聊着聊着,午饭时间到了,张天晋就带着关仁川、孙大海去职工食堂吃饭。

    三人天南海北地唠了一通,张天晋就开始给他们两个介绍谢建斌在监狱里的表现:“这人呢,人还是很温和善良的,但就是抗拒劳动,抗拒思想改造,宁愿关小黑屋,也不接受踩缝纫机。”

    “他是心里有气,有怨恨,认为判决不公。”

    关仁川对此解释道。

    “没错,我也是这么看的。”张天晋回答,“他们监舍里面四个人,其他三个都积极改造,多次减刑了,只有谢建斌,冥顽不灵,监狱方也拿他没办法。”

    “张哥,那三个人的情况,也跟我们讲讲吧。”

    “行,我先说舍长吧,陈正国,40岁,因入室抢劫致多人受伤,先是判了死缓,缓期一年执行,后来改为了无期,现在减刑为二十四年有期徒刑。陈正国这个人,早年家境贫寒,为了生存,经常小偷小摸。进了监狱后,他明白到了自己的错误,一个人,再苦再难,也不该犯罪,也不能去伤害别人。所以他积极改造,车间里的缝纫机都被他蹬坏三台了。第二个呢,是个年轻人,吴一帆,29岁,以前还是个小有名气的rapper,可他有个恶癖,喜欢玩多人运动。后来多人运动也不满足了,还加入了迷药,专门挑那种传媒学院或空乘学校的大学生下手。事后受害者报警了,吴一帆因为迷奸罪强奸致人重伤罪判了终身监禁。第三个呢,年纪最大,高中文,61岁,入狱前是某发达农村的村委书记,正村级干部,退休后遭人举报在任职期间贪污受贿2.36亿人民币,直接就判了死缓,后来因为重大立功表现(把上面的老虎苍蝇供了出来),改为了十八年有期徒刑。”

    “这一个个的,都是人才啊。”

    孙大海感叹道。

    于是,关仁川和孙大海来到了谢建斌等人所在的监舍,这时已是午休时间,高中文和陈正国躺在床铺上呼呼大睡,吴一帆自言自语地练习着新学的rap,只有谢建斌孤独地望着铁窗外。

    自由与囚禁,只有一窗之隔。

    “谢建斌,你出来,有人来找你了!”

    张天晋说道。

    “孙警官,是你?是不是,我的案子,法院改判了吗?”

    “谢建斌,我们这次确实是为了你的案子来的,这位是我的爱徒,市局的刑侦精英关仁川,你如果真有什么冤屈,就对他讲,他一定能帮你的。”

    孙大海说道。

    于是,张天晋将谢建斌转移到了提审室。

    谢建斌看着孙大海和关仁川,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了喉咙口,竟又发不出声音。

    关仁川非常理解他,这两年来,他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但结果不尽如人意。

    “谢建斌,这样好了,我问你答,你只需要保证说的是实话就行!”

    “嗯嗯,我知道了,警官。”

    谢建斌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1.23持枪抢劫大案,是不是你和谭东合伙犯下的,主谋是不是李俊?”

    “是!”

    “好,接下来第二个问题,主谋李俊,是否是你枪杀的?”

    “不是!”

    “第三个问题,李俊是谭东杀害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应该不是的,我和谭东进入华强冶金厂里头的时候,李俊就已经中枪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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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那就是第四个问题了,现在就牵涉到了一个矛盾点:李俊的死亡时间。法医勘定的死亡时间和你们表述的死亡时间存在至少五分钟的误差,而我们警方是重事实,轻口供的,这样的话,你们的供词就会判定为虚假供词。而我本人,肯定也更倾向于相信法医的证明,那么,如果你没有撒谎,也就意味着,李俊死了两次——你和谭东进去的时候,他死过一次了;与警方交火过程中,李俊又死了一次。”

    “这根本不可能,除非……我和谭东认为他死的时候,他并没有死。”

    “好,很好,非常好!这个假设十分合理!”关仁川赞同道,“按照这个假设推论,李俊应该是中了两枪的,第一枪没有打死他,第二枪,也就是你的那把枪,才真正杀死了他。然而这个假设实际上不成立的,就算在同一个位置开两枪,伤口也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叠加的伤口,这一点,尸检证明可以否决。”

    “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谢建斌绝望又无奈地说道。

    “我没有不信你,我是在帮你挖掘疑点,解决疑点。”关仁川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伤口的问题,还有一个假设可以说的通,也就是第一个伤口并不存在。也许那是一个伪造的致命伤口,所以法医鉴定的伤口就只有你那一枪形成的。这样一来,问题就又来了,枪在你的手上,子弹是怎么打出去的?”

    “我记不清了,当时警察围住了冶金厂,我脑子非常乱。警察拉掉了电闸,厂房里一片黑暗,我在逃跑时撞到了某个金属器具,应该是短暂昏迷了一阵。醒来时,就记得警察们冲过来,缴了我的枪,我被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你醒来时,枪管是热的吗?”

    关仁川追问道 。

    “这个真的忘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烧掉保险箱,是为了销毁罪证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回答无数遍了,保险箱是自己烧起来。那个时候,我和谭东遵照李俊的安排,把保险箱放在了厂房外的金属架上,没注意到旁边的汽油桶。不知道怎么的,金属架就倒了,然后火一下子就烧起来的,我和谭东想去救火,可火实在是太大了,扑不灭啊!”

    “也就是说,保险箱着火,是一个单纯的意外事件?”

    “是吧,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OK,我的问题问完了。”关仁川整理了一下思绪,“谢建斌,如果你刚刚跟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我有一个大胆的推理:你是被谭东联手李俊陷害的。我不知道谭东是如何说服李俊配合他的,反正在你们进入冶金厂的时候,李俊是装死。之后警方包围冶金厂,谭东无路可逃,于是想把主要的罪责推到你们身上。黑暗中,谭东打晕了你,用你的枪(戴上手套操纵你的手),杀死了李俊。这样一来,你也是死罪,而他大可以装作从犯,判得也最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