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很亮。

    这是林渊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

    一把薄刃弯刀,被磨得能照出人影,刀刃上还沾著暗红色的血渍。

    上一个倒霉蛋留下的。

    林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动,动不了。

    双手被粗麻绳绑在一块木板上,腿也被分开固定住,整个人呈“大”字形躺着。

    裤子已经被扒到了膝盖。

    风从破窗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不该吹的地方。

    “别怕别怕,一刀就好。”

    一个干瘦老头蹲在旁边,正拿块破布擦刀,嘴里碎碎念著。

    林渊脑子嗡嗡的。

    三秒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吃方便面看手机,下一秒就躺这儿了?

    他是谁?他在哪?为什么有人要对他的命根子动刀?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涌进脑子里,零碎、混乱,但关键信息足够清晰。

    大楚王朝,紫极宫,净身房。

    他叫林渊,犯官之后,父亲是边军校尉,因得罪了上头的人被扣了个通敌的帽子。

    全家抄斩,只留他一个活口,判了宫刑,发配皇宫为奴。

    宫刑。

    就是把那玩意儿切了。

    “不!”林渊猛地挣扎起来,绳子勒进肉里,手腕火辣辣地疼,但木板纹丝不动。

    这破板子不知道钉了多少年,结实得很。

    老太监头都没抬:“叫什么叫,你前头那个也叫,叫完不照样切了?省省力气,待会儿还得止血呢。”

    林渊急得满头大汗。

    他上辈子是特种兵退役,后来读了历史学博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那些大风大浪没有一个是冲着他裤裆来的。

    求生欲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

    他疯狂回忆原主的记忆,想找一切能利用的信息。

    可惜原主就是个十七岁的半大小子,除了会几手家传拳脚,什么门路都没有。

    老太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了,磨好了。”

    他端著刀走过来,另一只手拎着一盆热水。

    盆沿搭著一条白布,白布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

    这流程林渊在史书上读过,先用热水烫洗,再一刀切断,然后用白蜡封口止血。

    整个过程不打麻药,全凭硬扛。

    死亡率三成。

    “等等!”林渊嗓子都劈了,“我可以给你银子!”

    “宫里的规矩,不兴这个。”老太监摇头,“你要真有银子,早在外头打点了,还能到我这案板上来?”

    热水浇上来的那一刻,林渊打了个激灵。

    完了。

    真要完了。

    老太监左手按住他的小腹,右手握刀,刀尖朝下比了个位置。

    “忍着啊,一刀.........”

    就在刀刃距离目标不到三寸的瞬间。

    脑海里炸响了一道声音。

    不是人声,是某种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来:

    【禁宫签到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处于生死危机,紧急签到触发。】

    【签到地点:净身房。】

    林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滚烫的热流从天灵盖灌下来,顺着经脉冲刷全身。

    两套完整的功法心诀,强行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先天至阳功,上古功法,至刚至阳,修炼者阳气充沛、百邪不侵。

    第一层对应境界:九品武士。

    缩骨易形术,可改变骨骼形态,其中有一门变体手法,叫做“缩阳入腹”。

    字面意思。

    林渊瞬间就懂了这是要他干什么。

    没时间犹豫,刀已经落下来了。

    他拼尽全力运转先天至阳功,一股炽热的气流在丹田处炸开,顺着任督二脉往下涌。

    同时催动缩骨易形术的变体!

    缩阳入腹!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

    就好比你把一只缩头乌龟强行推进了壳里,而且得在半秒之内完成。

    疼。

    钻心的疼。

    但比起被切了,这疼法他能接受。

    “嚓——”

    刀落在了木板上,切进去半寸深。

    老太监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林渊的裆部,光溜溜一片,干干净净。

    “嚯,缩进去了。”老太监咂了咂嘴,像见了什么稀罕事,“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吓缩了?以前听说过,没亲眼见过。”

    林渊咬著后槽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缩阳入腹的维持需要不间断地运转先天至阳功,他刚拿到手的功法才第一层,内力薄得跟纸一样,撑得异常吃力。

    老太监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一番,拿刀背戳了戳。

    林渊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嗯,是缩了,不是藏了。”老太监点头,“得,省我一刀的事。你这种体质啊,民间叫天阉,受了大惊吓就缩回去,以后也出不来了。跟切了没区别。”

    他拿起那块深褐色的白布,随意擦了擦刀。

    “行了,过关了。你运气好,不用挨这一刀。”

    老太监在一本册子上提笔写了四个字:已净,无异。

    林渊躺在木板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不是害怕,是内力维持到了极限,全身肌肉都在痉挛。

    “起来吧。”老太监解开绳子,把一套青灰色的太监服丢到他身上,“穿好了去外头排队,待会儿有人带你们入宫。”

    林渊撑著木板坐起来,双腿发软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在。

    谢天谢地,还在。

    穿衣服的时候他双手不停地抖,扣子系了三遍才扣上。

    老太监收拾完家伙事儿,朝门外喊了一嗓子:“下一个!”

    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扑通一声,下一个听到喊声直接晕过去了。

    老太监骂骂咧咧地走出去拖人。

    净身房里只剩林渊一个。

    他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气。

    缩阳入腹的状态不能放松,至少在入宫之前不能。

    他得让自己看起来跟那些真太监没两样。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当前状

    【签到次数:每日一次】

    【已签到地点:净身房(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系统说明:在大楚皇宫特定建筑或特定人物身边签到,可获得修为、武技、道具等奖励。签到地点越危险,奖励越丰厚。同一地点签到奖励递减。】

    林渊深呼一口气,把系统面板关掉。

    他现在没心思研究这个。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梳理了一下目前的处境:身份是犯官之后,被判宫刑入宫为奴。原主在京城无依无靠,犯官的名头还会被人踩着欺负。

    唯一的底牌就是这套先天至阳功和签到系统。

    九品武士的修为在皇宫里算什么?连给看门老头提鞋都不配。

    但好歹有个开始。

    活下去,然后想办法活得更好。

    他整了整太监帽,推开净身房的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长著青苔,潮湿阴冷。

    十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排成一排,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面色惨白两眼发直,有的紧紧夹着双腿、走路跟企鹅一样,那些是刚做完手术的。

    林渊混进队伍里。

    他注意到自己走路的步态和那些“成品”不太一样。

    真正被阉过的人,因为伤口的关系,走路会不自觉地内八字,步幅很小。

    而他没挨刀,走路姿势还是正常男人那样。

    得改。

    他刻意调整了步态,把两只脚往内收,步子放小,走起来一颠一颠的。

    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前方有个管事太监站在甬道尽头,手里拿着个花名册,挨个点名核对。

    轮到林渊时,管事太监抬头瞅了他一眼。

    这一眼多停留了两秒。

    “你叫林渊?”

    “是。”

    “哪个渊?”

    “深渊的渊。”

    管事太监又多看了他几眼,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勾。

    林渊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微妙的打量,不是怀疑,是审视。

    审视什么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紫极宫的轮廓在夕阳下铺展开来,飞檐斗拱,琉璃瓦顶,绵延看不到尽头。

    殿宇层叠,红墙黄瓦之间有甲士巡逻,刀枪映着余晖。

    这就是大楚的权力中心。

    一个假太监即将踏入的龙潭虎穴。

    林渊跟着队伍往里走,面上低眉顺目,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签到系统说越危险的地方奖励越高。

    那皇宫里最危险的地方是哪?

    龙椅?皇帝寝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座宫城里,他是唯一一个裤裆里还藏着秘密的人。

    这个秘密,要么让他飞黄腾达。

    要么让他死无全尸。

    队伍拐过一道宫墙时,他无意间抬头。

    远处最高的那座宫殿上悬著一块匾额,烫金大字在夕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凤仪宫。

    他还不知道,那里住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