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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知你假

    皇帝在承干宫生闷气的时候,林渊在凤仪宫搬花盆。

    准确地说,是周嬷嬷安排他搬的。

    新来的太监没资格闲着,值夜之外的白天时间全得干杂活。

    搬花盆、擦地砖、给铜器上蜡、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堆再用筐背走。

    林渊干得很卖力。

    不是他有多爱劳动,是他发现了一件事,在凤仪宫干杂活是最好的情报收集方式。

    搬花盆的时候能观察宫女们的走动路线和换岗规律。

    擦地砖的时候能摸清每扇门的锁具类型和开合方向。

    扫落叶的时候能看到围墙的高度和巡逻间隔。

    这些东西,前世在部队里叫“战术测绘”。

    他蹲在地上擦一尊铜鹤的底座,翠儿端著一碗绿豆汤蹲到旁边。

    “喝口水吧,你从早上忙到现在没歇过。”

    “不渴。”

    “你是不是傻?凤仪宫的太监谁不是能偷懒就偷懒,你倒好,比驴都勤快。”

    林渊抬头看了她一眼:“勤快点不好吗?”

    “勤快是好,但你勤快的方向不对。”翠儿压低嗓门,“你上午擦窗户的时候一直在看院墙外面,我都注意到了。你看什么呢?”

    这丫头心挺细。

    林渊换了个说法:“看风景。我以前在牢里蹲了半年,看什么都新鲜。”

    翠儿“哦”了一声,信了。

    她放下绿豆汤,凑得更近了些:“对了,跟你说个事。下午曹公公来那会儿,你没看到他带的人吧?他后面跟着两个矮个子,穿的跟洒扫太监一模一样,但我认得,那俩人不是咱们凤仪宫的。”

    林渊擦铜鹤的手停了半拍。

    “你确定?”

    “我在凤仪宫三年了,进出过的每张脸我都记得。那两个人,以前没见过。但曹公公走了之后,那俩人没跟着走。”

    留下来了。

    曹德海带了两个人来,走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

    留下两个“洒扫太监”在凤仪宫。

    暗桩。

    林渊把这条信息吞进肚子里,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擦铜鹤。

    “可能是内侍局新调过来的吧,人事调动嘛。”

    翠儿撇嘴:“算了,不关我事。你绿豆汤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喝。”

    林渊端起碗灌了两口。

    绿豆汤凉丝丝的,胃里舒服了一些。

    他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宫女,脑子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曹德海在凤仪宫安了暗桩,目的是监视皇后。

    皇帝派龙影卫来杀皇后,任务失败后一定会追查。

    两条线同时在逼近。

    他一个六品的假太监夹在中间,上有一品巅峰的皇后,下有不知道多少品的东厂老阴人。

    日子过得可真刺激。

    ….

    傍晚。

    皇后下朝回宫后在内殿批了一个时辰的折子,然后让周嬷嬷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除了林渊。

    “进来。”

    帘子掀开,林渊走进内殿。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紧急情况下踏入皇后的私人领地。

    内殿比外间大得多,正中一张紫檀大案,堆了半人高的奏折。

    左侧是凤床,就是昨晚他死抱着不放的那张。

    右侧靠墙一排博古架,摆着玉器和几卷旧书。

    皇后坐在案后,凤冠已经摘了,只簪了一根白玉钗。

    脸上的妆也卸了大半,素面朝天。

    不化妆比化妆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渊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奴才在。”

    皇后没抬头,手里的朱笔还在批折子。

    “半个月后是月圆。”

    林渊一愣。

    “上次寒毒发作是因为皇帝激怒了本宫,不算正常周期。”她搁下笔,“月圆那晚才是每个月寒毒最猛的时候。比昨晚凶十倍。”

    十倍。

    昨晚那种程度已经要了半条命了,十倍是什么概念?

    “你的功法,能扛住吗?”

    林渊想了想。

    昨晚他是九品的底子硬撑,今天已经是六品。

    半个月后会更强,只要每天坚持签到,修为会持续增长。

    “能。”

    皇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最好没在吹牛”。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枚令牌。

    巴掌大,赤金打造,正面雕了一只凤凰,背面刻着一个“令”字。

    做工精致,沉甸甸的。

    “凤令。持此令可在后宫畅通无阻,任何宫门不得阻拦,任何侍卫不得盘查。”

    林渊盯着那块令牌,喉结动了一下。

    后宫畅通无阻。

    这四个字对签到系统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后宫都变成了他的签到地图。

    承干宫、寿康宫、御花园、东厂、西厂、冷宫、太医院.......全部解锁。

    “从今天起,你是本宫的贴身侍从。”皇后的语气跟安排公务没什么两样,“对外的说法,你是慕容家的旧人,从小跟着本宫的。周嬷嬷那边本宫会交代。”

    “是。”

    “但有一条。”皇后的目光冷了几度,“这块令牌是本宫的脸面。你要是拿着它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本宫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剁了你。”

    “奴才明白。”

    林渊双手接过凤令,掂了掂分量。

    至少有二两金子。

    值不少钱。

    当然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出“这东西能卖多少钱”的想法。

    他把凤令揣进怀里,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娘娘放心,奴才绝不辜负。”

    皇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朱笔。

    林渊退出内殿。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他摸了摸怀里的凤令,嘴角咧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弹出新提示:

    【新成就解锁——“皇后近侍”。】

    【签到范围扩大至整个后宫区域。】

    整个后宫。

    这盘棋的地图,彻底打开了。

    ….

    夜深了。

    林渊回到待分所的大通铺。

    贴身侍从的待遇还没正式落实,住处要等周嬷嬷明天安排。

    今晚他还得在这间臭烘烘的大屋子里凑合一宿。

    二十几个太监东倒西歪地睡着,鼾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梦里喊娘,有人在梦里喊疼。

    林渊脱了鞋上了铺,把太监帽塞在枕头底下。

    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硬的,薄的,纸。

    他的动作没停,维持着“刚躺下调整姿势”的自然节奏,手指在枕头下面把那张纸捏住,缓缓抽了出来。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纸上的字。

    四个字。

    用血写的。

    暗红色的笔迹,已经干了,但字体歪歪扭扭,不是毛笔,是手指蘸血直接划上去的。

    “我知你假。”

    林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周围的鼾声没有变化,没人醒著。

    他把那张纸攥在掌心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心跳快了半拍,但呼吸没乱。

    “我知你假”。

    知道他是假太监。

    谁?

    他躺在铺上,大脑高速运转。

    知道他假太监身份的人,到目前为止,有且只有皇后。

    皇后不可能写这种东西。

    她要是想威胁他,直接一掌拍过来就行,用不着塞纸条。

    那就是有第三个人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

    净身房。

    老太监验身的时候,他用缩阳入腹蒙混过关。

    当时只有老太监一个人在场,结论是“天阉”。

    但如果有人对那个结论产生了怀疑呢?

    或者,有人见过真正的“天阉”是什么样,知道他的情况跟天阉不同呢?

    又或者.........

    走路。

    翠儿都说了,他走路的步态跟真太监不一样。

    虽然他一直在刻意模仿内八字碎步,但习惯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天能改的。

    一个待了几十年的老宫人,可能光看他走路就能看出端倪。

    纸条是塞在枕头底下的,说明对方知道他住在待分所、知道他睡哪个铺位。

    这个人就在宫里。

    林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月光从窗缝里划了一道白线在房梁上。

    纸条上用的是血,不是墨。

    这说明写字的人要么找不到笔墨,要么故意用血来增加威慑效果。

    前者说明此人地位不高,宫里的高级太监随手就能拿到笔墨。

    后者说明此人想吓唬他,要挟。

    一个地位不高的太监,发现了他的秘密,想用这个把柄换好处。

    最底层的敲诈勒索。

    林渊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领里。

    他没有慌。

    慌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出这个人是谁。

    第二......

    在这个人把秘密捅出去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林渊闭上眼睛,先天至阳功在体内缓缓运转。

    丹田里的热流一圈一圈地走,经脉被温养得越来越宽。

    六品武师的根基在一点一点夯实。

    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但攥著纸条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

    窗外月色清冷。

    距离月圆,还有十四天。

    距离那个躲在暗处的“知情者”动手,不知道还有几天。

    哪个先来,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