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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淑妃娘娘

    林渊躺在大通铺上,捏著那张纸。

    “我知你假。”

    字写得跟狗爬一样。

    林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年头没点文化连敲诈信都写不明白。

    这四个字要是拿出去卖,能被人打死。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用手指搓了搓纸张的边缘。

    手感粗糙,纤维粗大。

    黄麻纸。

    宫里等级森严,连纸都分三六九等。

    皇后用的是澄心堂纸,皇帝用的是洒金宣,连周嬷嬷用的都是上好的白藤纸。

    这种黄麻纸,内侍局专门发给最底层的干杂活太监,用来记个账、糊个窗户,擦屁股都嫌拉嗓子。

    再闻气味。

    血已经干了,透著股铁锈味。

    但在铁锈味底下,藏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香料味。

    像劣质檀香混了点发霉的陈皮。

    静心香。

    原主的记忆翻腾出来。

    太监净身不彻底或者上了年纪,膀胱兜不住,裤裆里常年有股尿骚味。

    内侍局为了皇宫的体面,每个月会给底层太监发几块这种便宜香料,让他们带在身上遮味。

    高级太监不用这个,人家用沉香、龙涎香。

    破案了。

    写信的是个底层太监。

    而且是个老太监。

    年轻太监刚切没多久,还没到兜不住尿的地步。

    林渊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袋。

    就这反侦察意识,还学人玩碟中谍?

    他闭上眼,内力运转到双耳。

    聆听术,开。

    晋升六品后,聆听术的范围从三十丈扩到了五十丈,精确度直线飙升。

    一瞬间,大通铺里的声音被放大。

    左边那胖子在磨牙,右边那瘦子放了个连环屁,斜对角的哥们在梦里喊“翠花我给你买大肉包子”。

    林渊屏蔽掉这些环境音,把听力往外推。

    五十丈内,风吹落叶、巡逻甲士的脚步、甚至远处水沟里蛤蟆的叫声,全进了耳朵。

    他很快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呼吸声。

    就在大通铺窗外的墙根底下。

    呼吸很轻,但频率偏快,气短。

    没有内力底子,是个普通人。

    心跳跳得跟擂鼓似的。

    做贼心虚。

    林渊在心里乐了。

    这老小子写完恐吓信,还不放心,大半夜蹲在墙根听壁角?想看看我有没有吓得尿裤子?

    可惜了,哥们上辈子是特种兵,这辈子是开挂的。

    林渊没动。

    这时候冲出去把人揪出来,打草惊蛇不说,大半夜闹起来,巡逻的甲士一围,事情就大条了。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外面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是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脚步声蹑手蹑脚地远去。

    “这就走了?”林渊心里冷哼,“明天见,老东西。”

    他收起聆听术,先天至阳功在体内有条不紊地运转。

    疲惫感一点点消散,断裂的肋骨处痒酥酥的,那是骨头在愈合。

    第二天清晨。

    卯时初,天刚擦亮。

    待分所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都起来!列队!”孙公公尖著嗓子在院子里喊。

    一群新太监揉着眼睛,提着裤子往外跑。

    林渊混在人群里,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今天没用千面术,但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有些憔悴,眼圈底下用手指搓出点红血丝,装出一副昨晚没睡好的受惊模样。

    孙公公拿着花名册点名。

    林渊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除了新太监,还有几个在待分所打杂的老太监。

    昨天他没注意这些边缘人物,今天不一样了。

    目标特征:老太监,底层,身上有静心香的味道,右手食指可能有破口。写血书总得放点血。

    他抽了抽鼻子。

    院子里味道很杂,但他很快锁定了源头。

    站在孙公公侧后方,有个佝偻著背的老太监,正拿着把大扫帚低头扫地。

    这老头瘦得像根麻杆,脸上的皮耷拉着,身上那股劣质檀香混著陈皮的味道,跟血书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林渊盯着他。

    老太监扫着地,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队伍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和林渊撞了个正著。

    老太监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扫帚挥得更用力了。

    林渊看清了他的右手。

    食指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破布。

    稳了。

    就是你。

    林渊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点完名,新太监们各自去干活。

    林渊因为已经被分到了凤仪宫,今天不用再听孙公公的安排。

    他走出待分所的院子,没急着回凤仪宫,而是在拐角处停下,靠着墙根站定。

    过了一会儿,那个扫地的老太监提着个水桶走出来,往水井方向去。

    林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水井在两道宫墙夹着的一条死胡同里,平时没什么人来。

    老太监把水桶放下,正准备摇辘轳,肩膀上突然搭了一只手。

    “李公公,早啊。”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到林渊那张放大的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林小哥,早。”

    林渊打量着他。

    记忆里对上了号。

    这老头叫李德安,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以前在净身房当过差,后来手抖拿不稳刀,被发配到待分所打杂。

    “李公公昨晚睡得好吗?”林渊笑眯眯地问。

    李德安眼神乱飘:“好挺好的。人老了,觉少。”

    “是吗?我昨晚睡得可不好。”林渊往前逼近一步,把李德安逼退到井沿边,“枕头底下多了点东西,硌得慌。”

    李德安咽了口唾沫,装傻:“什么东西?待分所的铺盖是糙了点,林小哥要是不习惯”

    林渊没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纸团,在李德安眼前晃了晃。

    “这字写得不错。就是血有点少,下次多割点,不然颜色不够深。”

    李德安的腿一软,直接靠在了井沿上。

    “你你”

    “我什么我?”林渊收起纸团,拍了拍李德安的肩膀,“李公公,大家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德安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压低声音说:“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我在净身房待了二十年,什么鸟没见过?你那天从净身房出来,走路的步子根本不对。真割了的人,头三天连腿都并拢不了。你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林渊挑眉。

    细节决定成败。

    特种兵的步态确实太硬朗了,哪怕他后来刻意调整,第一时间的自然反应还是露了馅。

    “就凭这个?”

    “还有味道。”李德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割完的人,身上有股特殊的血腥味和药味。你身上没有。你身上只有汗味。”

    这老狗鼻子够灵的。

    林渊点点头,表示认可这番推理。

    “行。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去举报我?举报一个假太监,那可是大功一件,赏银少说也得一百两吧。”

    李德安干笑两声,露出几颗黄牙:“一百两?林小哥,你太年轻了。我要是去举报,皇上或者皇后为了封口,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也砍了。这种脏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那你写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李德安搓了搓手,眼神里透出贪婪。

    “林小哥,你现在可是凤仪宫的红人。皇后娘娘的贴身侍从,以后前途无量。老头子我没别的指望,就想攒点养老钱。你每个月给我十两银子,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扫我的青石板。怎么样?”

    十两银子。

    太监一个月的月银才二两。

    这老头胃口不小。

    敲诈勒索,按月收费。

    这商业模式玩得挺溜。

    林渊看着李德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十两银子,买一条命。挺划算。”

    李德安连连点头:“划算,太划算了。林小哥是个痛快人。”

    “不过我有个问题。”林渊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死人能花钱吗?”

    李德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林渊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六品武师的力道,抓一个普通老头,跟捏死一只小鸡没区别。

    李德安的眼珠子凸了出来,双手拼命去掰林渊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林林”

    “下辈子敲诈,记得多做点背调。”林渊语气平淡。

    他没用力捏碎喉骨,那样会有清脆的骨裂声。

    他只是用内力封死了李德安的气管,切断了供氧。

    十秒。

    二十秒。

    李德安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由红转紫,最后变成青灰色。

    林渊松开手。

    李德安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气了。

    林渊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昨晚没用完的化尸粉。

    他想了想,又把化尸粉收了回去。

    不能化。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会引起内侍局的调查。

    待分所少了个打杂的,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归是个麻烦。

    得给他安排个合理的死法。

    林渊看了看旁边的水井,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桶。

    他把李德安的尸体拖到井边,把水桶里的水泼了一半在井沿的青苔上。

    然后把李德安的身体摆成一个往前倾倒的姿势,脑袋朝下,上半身探进井口。

    伪造现场:打水时不慎脚底打滑,一头栽进井里,淹死。

    为了逼真,他还在李德安的后脑勺上用井沿的石头磕了一下,弄出一个碰撞的伤口。

    搞定。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这套流程他在前世的特种训练里学过无数次,没想到第一次实操是在大楚的皇宫里。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安息吧,李公公。下辈子做个好人。”

    林渊转身离开死胡同,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晨光洒在红墙黄瓦上,紫极宫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林渊走在夹道里,摸了摸怀里的凤令。

    第一个隐患排除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只是个开胃菜。

    后宫这潭水,深不见底。

    他这颗石子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回到凤仪宫,刚进侧门,翠儿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你去哪了?周嬷嬷找你半天了!”

    “去茅房蹲了会儿。出什么事了?”

    翠儿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淑妃娘娘来了。带了好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说要查咱们凤仪宫的账和人。现在正在正殿跟娘娘说话呢。”

    淑妃?

    林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淑妃,沈婉儿。

    保皇党核心人物沈太师的女儿。

    入宫三年,虽然跟皇后一样是个雏,但在后宫里仗着家世,一直跟皇后不对付。

    “查人?”林渊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对。”翠儿急得直跺脚,“淑妃说内侍局报备的名单里,咱们凤仪宫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太监。非要查你的净身文书!”

    林渊的脚步顿住。

    净身文书。

    那日在净身房,那个老太监确实在册子上写了“已净,无异”。

    但这东西是要归档的,现在淑妃拿这个做文章,明显是来找茬的。

    如果当面查验

    林渊呼出一口浊气。

    麻烦来得真快。

    “走。”林渊理了理衣服,“去会会这位淑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