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凤仪宫门前的青石板被几双厚底官靴踩得踏踏响。
曹德海下了肩舆，眼皮耷拉得比平时更低，手里盘著两枚百年老核桃。
核桃摩擦的动静又急又响，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东厂番子，两人一组，抬着一口罩着红绸的玄铁大箱子。
林渊站在门槛内，手里搭著块白毛巾，活像个迎宾的门童。
“曹督主早。”林渊迎上前，掸了掸袖口，“您这阵仗，来进货呢？”
曹德海扯了扯面皮，露出几颗黄牙：“林公公说笑了。过几日便是太后寿辰，咱家特意寻了件稀罕物，先送来给皇后娘娘过过目。这东西金贵，劳烦林公公亲自搭把手，迎进去。”
话音落，旁边的番子一把掀开红绸。
玄铁箱子里，关着一头通体雪白的西域雪豹。
这畜生饿了几天，两眼泛着绿光，见光就开始撞笼子，玄铁栏杆被撞得哐哐响，腥风扑面。
“西域进贡的祥瑞。”曹德海捏著核桃，“性子烈，普通奴才降不住。林公公既然是娘娘跟前的红人，想必有些手段。”
试探。
明晃晃的阳谋。
这玄铁箱子加上一头成年雪豹，分量极重。
普通太监碰一下就得骨折。
要是用武功，内力一走，曹德海那双毒眼立马就能看穿底细。进退两难。
林渊围着玄铁箱子转了半圈。
【检测到可签到地点：东厂祥瑞铁笼旁。是否签到？】
签。
【签到成功！获得：高阶猫薄荷（特供版）。】
这系统是真的皮。
林渊把手揣进袖子，捏碎了那包粉末，抹在掌心。
他走上前，没去抬箱子底，而是把手直接伸进了玄铁栏杆的缝隙里。
四个东厂番子往后退了一步，等著看这不知死活的太监被咬断胳膊。
雪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林渊的手。
距离半寸时，雪豹的动作停了。
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绿油油的眼睛失去焦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紧接着，这头凶猛的西域祥瑞四脚朝天躺在笼子里，肚皮翻卷，开始疯狂蹭林渊的手心。
大橘为重，古人诚不欺我。
林渊挠了挠雪豹的下巴，单手扣住玄铁箱子顶部的铜环。
五品武师的内力没有外放，而是顺着骨骼走暗劲，下盘扎稳，腰部发力。
“吱嘎——”
沉重的玄铁箱子在青石板上滑行，硬生生被他单手拖进了凤仪宫的大门。
地砖上留下一道白印。
“这猫挺乖。”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回头冲曹德海咧嘴，“多谢督主赏赐，今晚凤仪宫加餐。”
曹德海手里的核桃“咔”地裂了一条缝。武功没试出来，还搭进去一头雪豹。老太监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林公公好手段。”曹德海迈步跨进院子，“不过咱家今天来，除了送礼，还有一桩公案要查。”
他抬了抬手，后面两个番子押著两个人走上前。
正是昨晚被挂在镇抚司门口石狮子上的那对卧龙凤雏。
两人换了身衣裳，但脸上的淤青和额头上没洗干净的墨汁王八印还在。
“昨夜子时，有贼人袭击东厂暗桩，将我这两名属下打伤，还极尽侮辱之事。”曹德海盯着林渊的眼睛，“咱家顺着线索查了半宿，贼人逃窜的方向，正是这凤仪宫。林公公，昨夜你在何处？”
林渊一脸无辜：“督主这话问的。奴才昨晚在偏殿睡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这二位兄弟大半夜跑出去裸奔，还被人画了王八，这是东厂的新团建项目？”
那两个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林渊破口大骂：“督主！就是他！蒙着脸，但那身形、那声音，化成灰属下也认得！”
“空口白牙的，碰瓷啊？”林渊把手一摊，“你们说是我就是我？我还说昨晚看见你们俩在冷宫墙根底下随地大小便呢。”
曹德海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嗓音：“林渊，咱家在宫里办差三十年，不用讲证据。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来人，把这小子拿下，带回东厂诏狱问话！”
四个番子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他！”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凤仪宫正殿的台阶上走下来。
楚婉清手里拎着一条马鞭，鞭梢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今天没穿骑装，换了身正统的宫廷繁花裙，但那股子匪气一点没减。
曹德海见到来人，赶紧弯腰行礼：“老奴参见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在此，多有惊扰。”
“你惊扰得还少吗？”楚婉清走到曹德海面前，拿马鞭的木柄挑起他的下巴，“大清早带着一群带刀的狗奴才闯进凤仪宫，还要抓皇嫂的人。曹德海，你当这后宫是你家开的？”
曹德海赔著笑：“殿下息怒。实在是这林渊昨夜袭击东厂番子，手段下作”
“放屁！”楚婉清一马鞭抽在旁边的石柱上，啪的一声脆响，“昨晚打他们的人，是本宫！”
曹德海愣住了。
那两个番子也傻眼了。
楚婉清指著那两个顶着王八印的番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本宫昨夜睡不着，去冷宫那边散步。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躲在假山后面偷窥本宫！本宫没挖了他们的眼珠子，只让他们脱了衣服去你镇抚司门口反省，已经是给你东厂天大的面子了。怎么，你今天还敢带人来找场子？”
这黑锅扣得严丝合缝，逻辑闭环完美。
曹德海脑子转得飞快。
长公主脾气火爆，武功不弱，昨晚那两个番子确实是被高手打晕的。
如果是长公主出手，一切都说得通了。
至于林渊，估计只是个凑巧路过的背锅侠。
最关键的是，偷窥长公主这个罪名太大了。
要是闹到皇上面前，东厂吃不了兜著走。
“殿下恕罪！老奴管教不严，竟不知这两个畜生犯下如此死罪！”曹德海当机立断，转身一脚踹在其中一个番子的心窝上，“还不给殿下磕头认错！”
两个番子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林渊站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刀：“督主啊，殿下的清誉比天大。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东厂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我看这俩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
曹德海咬碎了一口老牙。今天这亏吃得太大了，不仅没试出林渊的底，还搭进去一头雪豹。
“林公公提醒得是。”曹德海一挥手，“把这两个瞎了眼的狗东西拖回诏狱，乱棍打死！”
四个番子拖着那两人往外走，惨叫声渐行渐远。
曹德海转过身，冲楚婉清和林渊拱了拱手：“老奴告退。那头雪豹，就留给娘娘赏玩了。”
说罢，带着人灰溜溜地出了凤仪宫。
看着东厂的人走远，楚婉清把马鞭往林渊怀里一扔。
“干得漂亮。”楚婉清笑弯了腰，“你没看见曹德海刚才那张脸，跟吃了死苍蝇一样。这老太监平时嚣张跋扈，今天总算栽了个大跟头。”
林渊接住马鞭：“多谢殿下配合。这波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奴才给您打满分。”
“什么卡？”
“夸您戏演得好。”林渊把玄铁箱子上的锁链重新挂好，那头雪豹还在里面呼噜呼噜地舔爪子。
楚婉清走过去，隔着栏杆逗弄雪豹：“这玩意儿可是吃肉的，你打算怎么养？”
“放后院当看门狗。”林渊拍了拍铁笼，“以后东厂的人再敢翻墙，就让它加餐。”
正殿的门帘掀开，慕容霜华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闹够了就进来。”慕容霜华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开，不辨喜怒。
楚婉清吐了吐舌头，拉着林渊往里走：“走走走，皇嫂要训话了。等会儿你机灵点，有锅你背。”
林渊叹了口气。这后宫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他跨进正殿门槛，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完成事件：智退东厂。】
【签到地点刷新完毕。今夜宜前往太医院。】
太医院。
林渊摸了摸下巴。
皇帝的药渣，皇后的补方，全在那地方。
看来今晚，又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