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夜风吹不散大殿里的血腥味。
楚玄翰的“赏”字落地,几个太监端著托盘上来。
两匹蜀锦,十两白银。
打发叫花子的规格。
林渊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接了赏,喊了句谢主隆恩。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赏赐,这是楚玄翰给他贴的催命符。
皇帝当众点出净身房老刀子手暴毙的事,就是告诉全天下:这小子底子不干净,朕盯上他了。
太后李凤仙坐在高台上,手里捻著佛珠,老眼皮耷拉着,把底下这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抬了抬手:“哀家乏了。今日有惊无险,多亏了皇后宫里的人。散了吧。”
老佛爷发话,谁敢多留。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赵广义是被两个门客架出去的,路过林渊身边时,这老登狠狠剜了他一眼。
林渊回敬一个职业假笑,气得赵广义险些在门槛上绊个狗吃屎。
曹德海走在最后。
这老太监经过林渊身旁,没停步,只用极低的气音丢下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公公,夜路走多了,当心脚下。”
林渊把那十两白银在手里抛了抛:“曹督主费心,奴才夜视能力极佳,专踩挡路的石头。”
曹德海冷笑两声,甩著拂尘走了。
回凤仪宫的路上。
慕容霜华走在前面,林渊提着气死风灯落后半步。
两人都没说话。
长长的夹道里只有脚步声。
直到进了凤仪宫的大门,周嬷嬷把院门落了锁。
慕容霜华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极重的凤袍,此刻却连气都没喘匀,直勾勾盯着林渊:“你今天出尽了风头。”
“老板给的kpi太高,属下只能超常发挥。”林渊把灯笼挂在廊柱上,“太后遇刺,我要是不出手,明早凤仪宫就得背上护驾不力的黑锅。那帮保皇党正愁找不到由头呢。”
“你懂什么叫树大招风吗?”慕容霜华压低嗓音,“皇帝当众提了净身房的案子!他已经开始查你了!你真以为凭你那几句瞎猫碰死耗子的话能糊弄过去?他今天晚上就会动手!”
话音刚落。
凤仪宫外头传来急促的砸门声。
“砰砰砰!”
周嬷嬷吓了一跳,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皇帝跟前的首领大太监王海,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李太医。
王海手里还端著个明黄色的托盘,上面放著一瓶金疮药。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王海敷衍地行了个礼,皮笑肉不笑,“皇上口谕,凤仪宫林渊救驾有功,特赐御用金疮药。皇上体恤林公公,特命太医院李大人亲自来为林公公查验伤情,上药敷治。
图穷匕见。
楚玄翰根本不给林渊喘息的机会。
前脚刚散宴,后脚查体的人就到了。
名义上是查伤,实际上就是查档。
脱了裤子验明正身,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慕容霜华脸色瞬间变了。
她太清楚林渊的底细。
这要是让李太医扒了裤子,那完整的零件一暴露,今晚凤仪宫上上下下全得拉去午门砍头。
“林渊没有大碍,皮外伤而已。”慕容霜华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渊身前,“太医院事务繁忙,李太医还是回去当值吧。这药,本宫替他收了。”
王海不退反进,腰板挺得笔直:“娘娘,这是皇上的口谕。皇上说了,林公公是国之功臣,身上不能留半点隐疾。必须由李大人亲自查验,脱衣验伤。娘娘这是要抗旨吗?”
帽子扣得极大。
慕容霜华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动手把这两人灭口,大不了直接造反。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渊从慕容霜华身后走出来,脸上挂著受宠若惊的笑容。
“皇上隆恩,奴才万死难报!”林渊双手接过王海手里的托盘,“娘娘,皇上体恤奴才,奴才哪有推辞的道理。李大人,偏殿请,劳烦您受累了。”
慕容霜华瞪大眼睛看着他。
疯了?你主动去脱裤子?
林渊背对着王海,冲慕容霜华眨了下左眼。
那意思是:稳住,看我操作。
偏殿。
李太医打开药箱,拿出纱布和药膏。
王海抱着拂尘,像尊门神一样站在旁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渊的腰带。
林渊毫不扭捏,张开双臂:“李大人,怎么查?”
“林公公,皇上吩咐了,要查验全身。尤其是”李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尤其是下三路,怕刺客的暗器伤了根基。还请公公宽衣。”
“懂。皇上这是怕我这太监当得不够纯粹啊。”林渊轻笑一声。
内力暗转。
五品武师的内力催动下,一层无形的视觉幻象精准覆盖在林渊的下半身。
这玩意儿连高清摄像头都能骗过去,别说肉眼凡胎。
林渊双手捏住裤腰带,往下一扯。
裤子褪到膝盖。
“李大人,您可看仔细了,这伤口遇到阴雨天还疼呢。”林渊大大方方地岔开腿。
李太医凑上前,借着烛光定睛一看。
“嘶——”
李太医倒抽一口凉气,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海见状,以为发现了什么破绽,赶紧伸长脖子凑过来看。
就看了一眼,这位首领大太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晚上吃的御膳全吐出来。
惨烈。
太惨烈了。
王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刚净身的太监,但从来没见过这么狂野的刀工。
那地方平坦得像个飞机场,不,比飞机场还夸张。
简直是东非大裂谷。
坑坑洼洼,疤痕交错,像是被狗啃过之后又拿粗砂纸打磨了三遍。
别说男人那点物件了,这铲得连皮都快没了!
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才能下这么黑的手?
“哎哟喂,林公公,您受苦了啊!”王海捂着眼睛转过身,根本不敢多看第二眼,“这净身房的老刀子手死得不冤!这手艺,简直是屠夫啊!”
林渊提上裤子,系好腰带,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当时没塞够银子,那老王八蛋拿把钝刀子就上了。奴才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李大人,您看这还需要上药吗?”
李太医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直哆嗦。
他行医大半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哪里是查伤,这是看恐怖片。
“不不用了。”李太医连连摆手,胡乱把药膏塞进箱子,“林公公这身子净得极其彻底,绝无隐患。下官这就回去向皇上复命。”
王海也待不下去了,这偏殿里的空气他总觉得透著股血腥味。
两人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落荒而逃。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渊拍了拍手,撤掉障眼法。
完美过关。
承干宫。
楚玄翰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
前天晚上的加料版泻药威力太大,他现在还觉得肠子在抽筋。
但他硬撑著没睡,就在等王海和李太医的消息。
“陛下。”王海和李太医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跪在地上。
“查得如何?”楚玄翰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李太医,“那林渊,到底是不是全乎人?他那身武功,绝不可能是个太监!”
李太医浑身发抖,战战兢兢抬起头:“回陛下微臣亲自查验。那林公公,确实是确实是个太监。而且,比微臣见过的大多数太监净得还要还要惨烈。”
“惨烈?”楚玄翰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个惨烈法?”
王海在一旁赶紧接话,声音里还带着后怕:“陛下,奴才也看了。那哪是净身啊,那是物理爆破啊!那块肉被铲得连个坑都没剩下,简直是深不见底的盆地!刀口极不平整,像是硬生生割下来的。”
楚玄翰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林渊的把柄,只要这假太监一暴露,慕容霜华的“喜脉”就不攻自破。
他今晚精心布下的局,竟然是这个结果?
“你确定没看错?”楚玄翰不甘心。
“陛下明鉴!微臣和王公公两双眼睛盯着,那伤口绝无造假可能。那老刀子手下手太黑,林公公能活下来都是奇迹。”李太医磕头如捣蒜。
“砰!”
楚玄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他精心策划的突击验身,不但没能揭穿林渊,反而证实了这小子是个比真太监还真的太监。
那他这身武功是怎么回事?瞎猫碰死耗子?
楚玄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前天的泻药后遗症加上今晚的憋屈,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咕噜噜——”
熟悉的肠鸣音再次响起。
楚玄翰脸色大变,捂著肚子跳起来:“传传恭桶!快!”
大殿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皇帝的尊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凤仪宫。
林渊提着裤子,哼著小曲儿溜达回了正殿。
慕容霜华正握著那柄平时挂在墙上的长剑,剑已经出鞘一半,凤目里满是杀气。
如果王海和李太医敢动林渊一根汗毛,她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两人留在凤仪宫。
看到林渊完好无损地走进来,慕容霜华长剑“当”的一声点在地上。
“你怎么糊弄过去的?”慕容霜华上下打量着他,活像看一个怪物。
“奴才天赋异禀,会变魔术。”林渊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障眼法而已。我给他们看了一个东非大裂谷,把那俩货吓得差点尿裤子。这会儿估计正在承干宫给皇上复命呢。”
慕容霜华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明白了一件事:危机解除了。
她收起长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你这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慕容霜华走到林渊面前,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假太监,不仅能在关键时刻救她的命,还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
“老板,kpi完成了,奖金是不是该发了?”林渊凑近,两人距离不过半尺。
慕容霜华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她转过身,走向内殿:“今晚你睡偏殿。明天一早,本宫还要上朝。”
林渊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咧嘴一乐。
这大楚的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接下来的几天,凤仪宫成了整个后宫最热闹的地方。
太后寿宴之后,慕容霜华的“喜脉”坐实,保皇党彻底偃旗息鼓。
各宫嫔妃、前朝大臣的贺礼如雪片般飞来。
林渊每天忙着收礼、记账,顺便在后宫各个角落签到,修为稳步提升。
五品武师的境界已经彻底巩固,先天至阳功第四层运转自如。
距离他定下的小目标,又近了一步。
但这天傍晚,翠儿急匆匆地跑进偏殿,打破了平静。
“渊哥!出事了!”翠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长公主长公主她带人把咱们凤仪宫给围了!”
林渊正在嗑瓜子,闻言动作一顿。
楚婉清?这活祖宗又发什么疯?
“怎么回事?”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她说她说你偷了她的东西,要搜宫!”翠儿急得快哭了,“娘娘正在正殿跟她对峙呢,你快去看看吧!”
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长公主,看来是铁了心要试探他的底细了。
“走,去会会她。”林渊迈步走向正殿。
刚到正殿门口,就听到楚婉清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皇嫂,本宫今天丢了一块极其重要的玉佩,有人亲眼看到你宫里的林渊在附近鬼鬼祟祟。本宫今天非要搜一搜他不可!”
慕容霜华坐在凤椅上,面色冰冷:“婉清,凤仪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林渊是本宫的贴身侍从,岂容你随意搜查?”
“皇嫂,本宫也是为了大楚的安危着想。”楚婉清不依不饶,“这林渊来历不明,武功高强,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今天这玉佩,本宫搜定了!”
林渊跨进门槛,大声说道:“长公主殿下,奴才行得正坐得端,您要搜,奴才配合就是。只是,若搜不出来,殿下该当如何?”
楚婉清转过头,看着林渊,眼中闪过狡黠。
“若搜不出来,本宫就认你做大哥!”楚婉清一拍桌子,豪气干云。
林渊乐了。
这长公主,还真是个直肠子。
“好!一言为定!”林渊张开双臂,“殿下,请吧。”
楚婉清走到林渊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她当然知道林渊没偷东西,这不过是个借口。
她今天来,就是要逼林渊出手,试探他的真正实力。
“本宫亲自来搜!”楚婉清伸出手,直奔林渊的腰间摸去。
林渊心中一紧。
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若是躲,就会暴露实力;若是不躲,这障眼法可骗不过她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林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拼了!
他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将自己的腰带主动送到了楚婉清的手里。
“殿下,您轻点,奴才怕痒。”林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楚婉清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林渊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