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干宫。
药味混著一股散不尽的茅厕味,熏得人直翻白眼。
楚玄翰靠在龙床上,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能去西域马戏团客串大熊猫。
拉肚子拉到脱水,好不容易用参汤吊回半条命,这会儿正拿着一份请安折子发飙。
折子是内务府递上来的,上面写着皇后今日气色极佳,胃口大开,早膳多进了一碗碧粳粥。
楚玄翰把折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王海脸上。
“气色极佳?胃口大开?”楚玄翰咬著后槽牙,额头青筋直跳,“她练的什么邪门功法朕不清楚吗!八月十五刚过,这会儿她该在床上冻得半死不活才对!哪来的容光焕发!”
王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顶着脸上的折子拼命磕头:“皇上息怒!奴才打听了,凤仪宫那边说,是李太医开的安胎药起了效,娘娘这几日确实精神大好,连胭脂都不怎么用了。”
“放屁!”
楚玄翰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安胎药能治玄阴天蚕功的寒毒?
太医院那帮废物要是有这本事,他也不至于当了八年太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容霜华不仅没被寒毒折磨,反而越来越滋润。
这状态,活脱脱就是得到了阳气滋补的模样!
楚玄翰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绿油油的念头。
难道这后宫里,藏着野男人?
不可能。
凤仪宫防卫森严,连只公苍蝇飞进去都得被劈成两半。
除了那些没根的太监,谁能近皇后的身?
太监
楚玄翰脑海里闪过林渊那张欠揍的脸。
寿康宫大殿上,这小子徒手劈死两个四品刺客。
李太医验身,说他伤口惨烈,是个真太监。
可一个真太监,拿什么给慕容霜华解寒毒?
“影。”楚玄翰低喝一声。
大殿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单膝跪地。
没有面目,没有气息,连呼吸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宗师级高手,龙影卫首领,影。
“主子。”影的声音像两块干瘪的树皮在摩擦。
“去凤仪宫。”楚玄翰死死盯着虚空,眼底满是阴毒,“给朕盯死慕容霜华,盯死那个林渊。朕要知道,凤仪宫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影没有废话,身形一晃,直接融入黑暗中。
凤仪宫。
白天。
秋老虎的日头毒辣,林渊搬了把藤椅,躺在廊檐下晒太阳。
四品武师巅峰的修为在体内流转,四肢百骸透著说不出的舒坦。
昨晚那顿“软饭”吃得太饱,二十年的元阴之气大补,他现在整个人像个移动的火炉,精力旺盛得能去倒拔垂杨柳。
翠儿端著一盘冰镇葡萄走过来,搁在旁边的小几上,凑近了打量林渊。
“渊哥,你这几天偷吃人参了?这满面红光的,气色比娘娘还要好。”翠儿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林渊拿起一颗葡萄往天上抛,稳稳接进嘴里:“打工人难得双休,睡得好自然精神好。娘娘呢?”
“正殿看账本呢。”翠儿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渊哥,我总觉得娘娘最近不一样了。以前那张脸冷得能冻死人,今天早上我给她梳头,她居然笑了!而且那皮肤,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李太医开的安胎药真这么神?”
林渊干咳两声,差点被葡萄籽噎住。
这哪是安胎药的功效,这是阴阳调和的滋润。
老中医诚不欺我,采阴补阳才是驻颜秘方。
“少打听老板的隐私。”林渊把果盘拉到自己面前,“干你的活去,别在这碍眼。”
打发走翠儿,林渊闭上眼,继续消化体内的真气。
四品巅峰不是终点,他得尽快摸到三品武尊的门槛。
这皇宫里的水太深,手里没点硬实力,早晚得翻船。
入夜。
凤仪宫熄了灯,四下寂静。
影趴在内殿后窗的飞檐下,整个人像一只倒挂的蝙蝠。
宗师级高手的龟息功练到了化境,心跳降到一分钟十下,体温与周围的砖瓦完全一致。
别说普通人,就算同为宗师,不仔细探查也发现不了他。
连续两个晚上,影都守在这里。
前两晚风平浪静。
林渊在偏殿睡觉,慕容霜华在内殿休息,两人毫无交集。
影甚至开始怀疑,皇帝是不是拉肚子拉出了被害妄想症。
这是第三天夜里。
子时刚过。
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影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夜色。
林渊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轻手轻脚走出来。
没提灯笼,也没惊动值夜的宫女,一路直奔内殿。
到了内殿门口,林渊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了。
反手还将门闩死。
影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太监,半夜三更进皇后的寝殿,不敲门,不通报,还反锁房门?
这规矩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影顺着飞檐无声滑下,像一张纸片贴在后窗的雕花木棂上。
这地方是个视线死角,刚好能透过窗户纸的破损处,看到内殿里的一角。
内殿没点蜡烛。
但屋里有光。
一种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
光源来自那张宽大的凤床。
影是宗师,对气机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金光根本不是什么夜明珠,而是极其纯正的武道真气!
阳属性真气!
纯度高得离谱,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那股霸道、炽热的气息。
影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凤仪宫里怎么会有阳属性功法?慕容霜华练的是玄阴天蚕功,至阴至寒。
这股阳气是谁的?
那个林渊?
一个太监,练出了至阳真气?
这比铁树开花还荒谬!
太监阴阳失衡,根本不可能修炼阳刚功法,这是武道铁律。
除非他根本没净身!
影的呼吸乱了半拍。
他想凑得更近些,看清床上的动静。
内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是打斗声,而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刻意压抑的急促呼吸。
影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死士,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这动静太熟悉了。
大楚皇后,母仪天下的慕容霜华,在自己的寝殿里,跟一个假太监
秽乱后宫!
欺君罔上!
影捏著窗棂的手指下意识发力。
“咔。”
一声极轻的木头断裂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微乎其微,连风吹树叶的动静都比它大。
但凤床上的金光闪了一下。
林渊正沉浸在纯阳化阴诀的周天运转中,四品巅峰的五官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那声木头断裂的动静,直接在他脑子里敲响了警钟。
有人。
而且是个高手。
林渊反应极快。
他一把扯过锦被,将慕容霜华严严实实盖住。
自己连衣服都没穿,直接从床上弹起。
右手抓起紫檀案几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四品巅峰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谁!”
林渊低喝一声,甩手将茶杯当做暗器,朝着后窗的方向狠狠砸去。
茶杯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撞碎了窗棂。
“砰!”
木屑横飞。
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床幔乱舞。
慕容霜华从被子里探出头,长发凌乱,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她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声音微哑:“怎么回事?”
林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搓了搓下巴。
“有老鼠。”林渊语气轻松,眼睛却死死盯着屋顶的方向,“还是只个头挺大的老鼠。跑得比兔子还快。”
慕容霜华脸色一寒。
凤仪宫被监视了。
能避开外围的明哨暗哨,直接摸到内殿窗下的,绝不是普通毛贼。
“龙影卫?”
“八九不离十。”林渊走回床边,捞起地上的衣服套上,“楚玄翰这绿帽子戴得不踏实,派人来查房了。刚才那只老鼠,应该就是龙影卫的首领,那个叫影的家伙。”
慕容霜华坐起身,拢了拢衣襟。
她没有慌乱,只是眼神更冷了些:“他看到了什么?”
“不好说。”林渊系好腰带,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顶多看到点金光,听到点动静。真刀真枪的画面他肯定没看清,不然刚才就该冲进来拼命了。不过,我这至阳真气的底子,估计是兜不住了。”
四品巅峰的至阳真气,在宗师面前根本藏不住。
慕容霜华沉默片刻。
“龙影卫首领‘影’,宗师初期修为。隐匿刺杀之术天下无双。”慕容霜华看着林渊,“你刚才没追出去是对的。你打不过他。”
“我很有自知之明。”林渊咧嘴一笑,“我才四品巅峰,真要跟宗师硬刚,除非他站着不动让我用拔剑术捅。追出去就是送菜。”
他拉过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老板,这下麻烦大了。楚玄翰要是知道我是个假太监,明天就得调大军平了凤仪宫。”
“他不敢。”慕容霜华冷笑,语气里透著绝对的自信,“他现在是个废人。就算知道你秽乱后宫,他敢张扬出去吗?说出去,全天下都知道他戴了绿帽子,这皇位他明天就得让出来。”
“那他会怎么做?”
“暗杀。”慕容霜华一针见血,“他会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在暗中除掉你。只要你死了,死无对证,他再把脏水往别处一泼,本宫这胎依然是个野种。”
林渊摸了摸脖子。
这脑袋在脖子上待得越来越不稳当了。
不过,刺激。
四品巅峰的实力,加上满级神农百草经、毒蛊甄别术,还有一堆系统道具,跟一个宗师玩躲猫猫。
这剧本才有意思。
“行。让他来。”林渊露出八颗白牙,笑得没心没肺,“我倒要看看,是他龙影卫的刀快,还是我这假太监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