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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天下震动,皇帝含泪发红包

    皇后有喜的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天京城。

    那传播速度之快,简直像是长了翅膀,连东厂和西厂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都自愧不及,恨不得当场把负责京城舆情的档头拖出去杖毙。

    一群专业搞情报的,居然跑输了一群碎嘴子的太医,这脸打得啪啪响。

    倒不是哪个暗桩泄的密,也并非有心之人刻意散布。

    纯粹是太医院那帮老家伙的嘴巴实在关不住,比筛子还漏。

    事情的起因是李太医。

    老太医今年六十有八,在太医院待了四十三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什么宫廷秘辛没听过?按理说早该修炼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段位。

    可这回不一样。

    他从凤仪宫出来的时候,两条腿是飘的,踩在青石板上像踩棉花,整张老脸涨得通红,胡须一翘一翘的,活像一只刚下了蛋正满院子邀功的老母鸡。

    从凤仪宫到太医院,短短三里路,他被三拨人截胡。

    第一拨是内阁的,装作偶遇,上来就寒暄“李大人气色不错”。第二拨是宗人府的,手里提着两盒点心,说“顺路”送过来。第三拨更绝,是御马监的太监,直接跪地上给他磕了个头,说给老太医请安。

    李太医激动得跟中了头彩一样,逢人就拍大腿,那巴掌拍得啪啪响,毫不吝啬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喜脉!滑脉!老夫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么稳的胎!”

    说完还要补一句:“这脉象,壮得像小牛犊子似的!”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李大人,那是龙种,您用‘牛犊子’比喻是不是”

    “龙犊子!龙犊子!”李太医连忙改口,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反正就是结实!太结实了!”

    消息像是泼进水里的墨,迅速洇开,挡都挡不住。到了中午,连菜市口卖豆腐脑的老王头都知道皇后怀上了,一边往豆腐脑里撒葱花一边跟客人唠:“听说了没?皇后娘娘怀了龙种!千真万确!太医院的李太医亲口说的,那胎气稳得哟,比我家磨豆浆的石磨还稳当!”

    客人端著碗问:“老王头,你又没摸过脉,你怎么知道?”

    老王头把勺子一敲:“李太医说的!李太医在菜市口买了三斤猪头肉,亲口跟他外甥说的!我婆娘就在隔壁摊上买萝卜,听得真真儿的!”

    每一个环节都牢不可破。

    前朝炸了锅。

    准确地说,是保皇党的议事厅炸了锅。

    地砖上的碎瓷片铺了厚厚一层,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赵广义拍著桌子嗷嗷叫,“皇上那身子骨,满朝文武哪个不心里有数?这胎来路不明!”

    底下的门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皇帝不行这事儿,他们是真不知道。

    赵广义嘴里蹦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太傅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个门客硬著头皮开口,“太医院建了档,脉案白纸黑字写着呢。您要是在朝堂上质疑皇后的贞洁,等于是在质疑皇上的............”

    “质疑什么!”赵广义一拍桌子,“老夫质疑的是太医院的业务水平!”

    没人信他。

    后党那边,丞相慕容博在府中设宴。

    满桌子的文官举著酒杯互相道贺,个个喜气洋洋。

    慕容家终于要出太子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慕容家至少还能风光三代。

    至于这太子到底是谁的种............慕容博端著酒杯,老狐狸般地笑了笑。这种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寿康宫。

    太后李凤仙跪在佛龛前念经。

    桂嬷嬷在旁边小声汇报:“老佛爷,太医院的脉案送来了。李太医说,皇后娘娘的胎气极稳,龙裔康健。

    太后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

    “终于来了。”

    就三个字,不悲不喜。

    她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承干宫。

    楚玄翰坐在龙椅上,表情管理做到了极致。

    满朝文武在下面跪了一片,齐声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喜怀龙种,大楚后继有人!”

    楚玄翰笑了。

    笑得很标准,很到位。嘴角上扬三十度,露出八颗牙,眼角还挤出两条鱼尾纹。

    教科书级别的假笑。

    “好!朕心甚慰!”楚玄翰拍著龙椅扶手,中气十足地喊,“传旨!大赦天下!赏赐后宫!凤仪宫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京城百姓免三月赋税!”

    声音洪亮,气势磅礴。

    内里却在滴血。

    每说一个字,他就觉得脑袋上那顶帽子又绿了一圈。

    黄金万两?等于拿国库的钱给隔壁老王发奖金。

    免三月赋税?等于全天下替他戴绿帽子买单。

    楚玄翰说完旨意,端起龙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甜的,他喝出了砒霜的味道。

    退朝之后。

    承干宫大门紧闭。

    王海被一脚踹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

    “龙种?龙种!”楚玄翰扯著嗓子嚎,额头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乱蹦,“朕的龙种?朕连尿都控制不住,哪来的龙种!”

    他一把掀翻龙案。笔墨纸砚砸了一地,御用的端砚摔成两半。

    “王海!”

    “奴才在!”王海从地上爬起来,膝盖都跪出血了。

    “给朕查!”楚玄翰死死掐著龙椅扶手,指头直哆嗦,“查凤仪宫!查慕容霜华这半年接触过的所有男人!太监也给朕查!一个不漏!”

    王海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皇上,后宫的男人,除了您,就只有太监啊”

    “太监也能查!”楚玄翰声音都劈了,“你以为太监就安全?你见过太监能徒手劈死四品刺客的吗?那个姓林的............”

    他说到这儿,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

    他要是当着王海的面说出“林渊是假太监”,明天全天京都知道皇帝被绿了。

    楚玄翰闭上眼,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现在的处境比什么都憋屈............明知道自己头上绿油油的,还得笑着给全天下发红包。

    “传影。”楚玄翰挤出两个字。

    殿角的阴影抖了抖。

    没人出来。

    楚玄翰猛地睁眼。

    对了,龙影卫被撤出宫了。

    他自己下的旨。

    因为慕容霜华搞了个“清查宫禁”的提案,把他的死士全逼退了。

    楚玄翰一拳砸在扶手上,指骨“咔嚓”响了一声。

    疼。

    但没有心里疼。

    “苏瑶。”楚玄翰咬著后槽牙,“让清虚观那边传信给苏瑶。朕不管她用什么办法,三个月内,给朕找到那个野种的爹是谁。找不到............”

    他没说找不到怎么样。

    因为他现在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

    凤仪宫。

    林渊蹲在院子里喂雪豹。

    这头西域祥瑞被养得毛色锃亮,见了林渊就打呼噜,跟个二百斤的大猫没区别。

    翠儿小跑过来,小本本翻得哗哗响。

    “渊哥!前朝刚传回来的消息!皇上下旨大赦天下,赐黄金万两!京城免三月赋税!”

    “多少?”

    “黄金万两!”

    林渊把手里的肉块扔进笼子,拍了拍手上的油。

    “这绿帽子戴出了新高度。”他嘀咕了一句,“不仅得戴,还得花钱请全天下人看。这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精神。”

    翠儿没听懂,但看林渊笑得贼,跟着傻乐。

    “还有!”翠儿翻了一页,“慕容丞相在府上开了三天流水席,放了一千挂鞭炮。赵广义在家摔了十一个茶杯,第十二个没舍得摔,因为是官窑的。长公主殿下从城东跑到城西又跑回来,说是太高兴了需要物理降温。”

    “大哥这体力真好。”林渊站起身,“替我跟前线记者说一声,重点盯着承干宫和咸福宫。皇上这几天肯定会搞事。”

    傍晚。

    林渊端著一碗鸡汤进了内殿。

    慕容霜华半靠在凤椅上,手里还批著折子。小腹平坦,但她那只手始终没从上面挪开过。

    “老板,喝汤。”林渊把碗搁在桌上。

    慕容霜华头都没抬:“黄金万两到账了?”

    “内务府下午送来的。我让周嬷嬷锁进库房了。”林渊拉过椅子坐下,“楚玄翰这回出血出得够狠。发完红包估计得吃三天方便面。”

    慕容霜华放下朱笔,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林渊掰着手指头,“他现在手里还有三张牌。第一,龙影卫虽然撤出宫了,但还在京城潜伏。第二,苏瑶在清虚观,随时可能跟百花门接头。第三............”

    他顿了顿。

    “他还是皇帝。只要他活着,那把龙椅就是他的。法理上,咱们动不了他。”

    慕容霜华搁下汤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所以?”

    “所以咱们得等。”林渊把玩着桌上的镇纸,“等他犯错。等他把手里的牌全打光。到那时候............”

    他把镇纸放回原位,轻轻弹了一下太监帽的帽檐。

    “这天下,就该换个姓了。”

    慕容霜华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想改成什么姓?”

    “林。”

    慕容霜华没接话。

    她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