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婉清一身劲装,手里提着那把没开刃的重剑,兴奋得直搓手。
“小林子,你今天算是有眼福了。西北靖王手底下的‘黑狼骑’,那可是大楚最拔尖的精锐。这回进京贺寿,带队的是靖王麾下第一猛将,呼延卓。”
林渊靠在车厢上,啃著从御膳房顺来的苹果。
“呼延卓?听这名字就一股子羊肉串味儿。北狄混血?”
“眼光挺毒啊。”楚婉清拍了拍大腿,“他娘是北狄人,他爹是大楚边军。这小子天生神力,练的是外家硬气功,刀枪不入。今天在城外校场,名义上是跟御林军切磋交流,实际上就是来砸场子秀肌肉的。”
林渊把苹果核扔进车窗外的草丛里,拍了拍手。
“砸场子砸到天京城来了。韩铁衣能忍?”
“韩铁衣那暴脾气能忍才怪。”楚婉清冷哼,“不过御林军常年待在京城,安逸日子过久了,真对上那种刀口舔血的西北狼,悬。”
林渊没搭茬。
靖王楚玄霸这老小子,野心都快写在脸上了。派个混血猛将带兵进京,摆明了是给朝堂施压。楚玄翰现在躺在床上拉肚子,保皇党又被凤仪宫按在地上摩擦,这节骨眼上藩王跳出来,局势够乱的。
“大哥,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别冲动。”林渊提前打预防针,“你是大楚长公主,代表皇家脸面。真要下场跟个蛮子打架,赢了不光彩,输了丢大人。”
楚婉清瞪他一眼。
“用你教本宫做事?本宫就是去看戏的。”
马车停在城外南郊大营。
校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林渊跟着楚婉清挤进观战台,往下一瞅。
好家伙,这场面够惨烈。
擂台中央站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疙瘩泛著古铜色的油光,胸口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呼延卓。
这体格,放现代去打nba中锋都嫌欺负人。
擂台边缘,一个御林军校尉正捂著断折的胳膊,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旁边已经躺了三个御林军,个个带伤,有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韩铁衣站在点将台上,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手里的红缨枪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第四个了。”楚婉清压低嗓门,“这呼延卓下手真黑,招招奔著废人去。”
擂台上,呼延卓一脚把那名惨叫的校尉踢下台,仰天大笑。
“天京城的禁军,就这点能耐?”呼延卓操著一口生硬的官话,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软脚虾!连我们西北娘们都不如!韩统领,你们是不是平时光顾著吃香喝辣,把骨头都吃软了?”
御林军阵营里群情激愤。
“放你娘的屁!”
“老子跟你拼了!”
几个年轻军官拔刀就要往上冲。
韩铁衣长枪一横,拦住众人。
他很清楚,手下这帮人上去也是送菜。呼延卓的外家功夫已经练到五品武师巅峰,普通兵器根本破不了防。
“呼延将军,切磋点到为止。”韩铁衣声音发沉,“你这般下死手,过了吧?”
呼延卓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屑。
“韩统领,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跟你点到为止?你们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保卫皇上?”呼延卓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挑衅地看向观战台,“听说如今朝堂上,是女人说了算。我看也是。大楚的爷们儿都成了这副德行,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指桑骂槐。
直接冲著慕容霜华和太后去的。
楚婉清哪受得了这个,当场炸毛。
“放肆!”
长公主一把抽出重剑,就要往下跳。
一只手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
林渊把她拉了回来。
“大哥,我刚才说什么来着?金枝玉叶不能下场。”林渊理了理身上的太监服,“这种糙活,交给我这打工人就行。”
楚婉清急了:“你疯了?他可是五品巅峰的外家高手!你那几下子”
“我那几下子,专治各种西北土特产。”
林渊没等她说完,双腿一蹬,整个人从两丈高的观战台轻飘飘跃下。
没有花里胡哨的空翻,也没有震天动地的落地。
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在擂台中央,连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全场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青灰色的太监服,腰间挂著块赤金凤令。
御林军那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嘘声。
“搞什么鬼?派个太监上去?”
“这凤仪宫的林渊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嫌咱们丢人丢得不够大吗!”
韩铁衣眉头拧成死结。他跟林渊交过手,知道这小子有两把刷子,但呼延卓不是普通武者,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
呼延卓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林渊,愣了半天,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天京城真没人了!派个没根的阉人来跟我打?”呼延卓指著林渊的鼻子,“小子,你那玩意儿都没了,还有力气挥拳头吗?赶紧滚回后宫给娘娘端洗脚水去!”
西北铁骑那边笑成一片,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林渊没生气。
他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卷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呼延将军,嗓门挺大。就是不知道你这脑子好不好使。”
林渊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昨晚在城南翠红楼,你点了两个清倌人,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前天在东市赌场,你输了三千两,连靖王赏你的宝刀都当了。这事儿,你们靖王知道吗?”
呼延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林渊。
这都是他进京后私底下干的烂事,自认做得隐秘,连手下副将都不清楚。这太监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天网情报系统,就是这么给力。
翠儿那帮人连六部尚书的底裤颜色都能扒出来,查个外地来的蛮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找死!”呼延卓恼羞成怒。
被当众揭了老底,他杀心顿起。
右脚猛踏地面,青石板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像一辆重型坦克,带着恐怖的风压直撞过来。
沙钵大的拳头直奔林渊面门。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脑袋绝对得像西瓜一样爆开。
台下的楚婉清倒抽一口凉气,握紧了剑柄。韩铁衣也握紧了长枪,准备随时救人。
林渊没退。
连半步都没退。
他迎著那股骇人的拳风,双腿微曲,腰马合一。
四品巅峰的纯阳真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最纯粹的肉体力量,加上最霸道的纯阳内力。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响动在擂台中央传开。
时间在这一秒停滞。
呼延卓那两米多高、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在接触到林渊肩膀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速度比他冲过来时还要快上一倍。
半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呼延卓飞出擂台,砸进西北铁骑的阵营里。直接撞翻了五六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最后重重砸在兵器架上。
长枪大戟倒了一地,把他埋在下面。
呼延卓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风吹过校场,卷起一片落叶。
几千人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一招。
就一招。
一个太监,把大楚西北第一猛将,像扔破布袋一样撞飞了。
林渊站在原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向台下那群呆若木鸡的西北铁骑。
“还有谁想体验免费升天的?”林渊语气平淡,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起上吧,我赶时间回宫吃午饭。”
西北铁骑没人敢动。
连他们中最强的呼延卓都被一招秒杀,谁还敢上去送人头。
几个副将手忙脚乱地把呼延卓从兵器堆里扒拉出来,抬着就往营帐里跑,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御林军这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
“打得好!”
“林公公威武!”
刚才被呼延卓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军营里最讲究实力。你能打,你就是爷。管你是太监还是什么,能给御林军找回场子,那就是自家兄弟。
韩铁衣提着长枪走上擂台。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停在林渊跟前,神色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砸出几道裂纹。他抱拳,腰弯下去一半:“林公公,今日这份情,御林军上下记住了。之前多有得罪,韩某给你赔个不是。”
林渊赶紧侧身避开:“韩统领折煞我了。大家都是端大楚的饭碗,自家兄弟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外人想来砸场子,那必须得给他物理超度了。”
楚婉清从观战台一跃而下,几步窜上擂台,一巴掌重重拍在林渊后背上。
“小林子,你这贴山靠哪学的?力道绝了!本宫刚才看得真真切切,四品巅峰的底子!你这太监当得也太屈才了!”
林渊被拍得直咳嗽,顺势捂著腰装虚弱:“大哥,轻点轻点,刚才那一下纯属超常发挥,现在腰椎间盘突出,全靠一口仙气吊著。”
楚婉清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
西北铁骑灰溜溜地抬着呼延卓撤了,御林军的将士们把林渊围在中间,一口一个“林公公”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军队里没那么多弯弯绕,谁拳头硬谁就是大爷。林渊今天这一撞,算是彻底把御林军的军心给撞服了。
半个时辰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紫极宫。
承干宫内,楚玄翰听完王海的汇报,刚端起的药碗“啪”地摔了个粉碎。
“一招废了呼延卓?”楚玄翰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抠着床沿,“呼延卓是五品巅峰的硬气功!林渊那个阉狗,凭什么!”
王海跪在地上,脑袋贴著金砖:“皇上,御林军那边传遍了,说林渊是护国神柱,连韩统领都对他客客气气的。靖王使团的副使刚才递了折子,控诉林渊下手狠毒,破坏两藩情谊,求皇上做主啊!”
“做主?朕拿什么做主!”楚玄翰怒吼,“林渊打着维护大楚颜面的旗号,朕要是罚他,满朝文武怎么看朕?御林军怎么看朕?朕难道要帮着外人打压自家人?”
这才是最让楚玄翰憋屈的地方。林渊这小子太会挑时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扇人巴掌,楚玄翰明知道他是后党的人,还得捏著鼻子给他记一功。
“让靖王使团的人闭嘴!技不如人还敢来告状,嫌丢人丢得不够吗!”楚玄翰气急攻心,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挥手让王海拿恭桶。
凤仪宫。
林渊溜达着进了正殿,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慕容霜华坐在凤椅上,手里翻著靖王使团的礼单,头也没抬:“出尽风头了?”
“为大楚争光,责无旁贷。”林渊拉过椅子坐下,“老板,呼延卓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损,没个大半年绝对下不了床。靖王使团这次进京想秀肌肉,直接被我把肱二头肌给卸了。”
慕容霜华放下礼单,冷哼一声:“靖王楚玄霸野心勃勃,派呼延卓来不过是投石问路。今晚太和殿设接风宴,他们文的武的肯定都要来一套。武的你挡了,文的呢?”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啪地拍在桌上。
“翠儿情报处昨晚连夜赶工出来的。靖王使团正使叫拓跋文,这老小子表面上满腹经纶,背地里在西北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破事干了一箩筐。他还偷偷把西北的战马走私给北狄,从中抽成。”
慕容霜华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目光渐冷:“走私战马给北狄?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靖王竟敢用这种人当正使。”
“靖王要造反,自然得敛财。”林渊凑近半步,“今晚接风宴,他要是敢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咱们就直接把这本册子呼他脸上。让他知道天京城是谁的主场。”
夜幕降临,太和殿灯火通明。
接风宴设在正殿,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楚玄翰称病未出,太后李凤仙和皇后慕容霜华坐镇主位。
靖王使团正使拓跋文坐在左侧客座首位,脸色阴沉。下午呼延卓被打废的事,让整个使团颜面扫地。
酒过三巡,拓跋文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大殿中央。
“太后老佛爷,皇后娘娘。”拓跋文声音洪亮,“外臣此番进京,一为太后贺寿,二为大楚与西北的安宁。只是今日下午,外臣麾下将领在校场与御林军切磋,竟被一太监暗算重伤。此事,朝廷难道不该给靖王殿下一个交代吗?”
这话一出,大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明目张胆地兴师问罪了。
太后拨弄著佛珠,没急着表态。
慕容霜华端坐凤椅,语气平淡:“拓跋大人,擂台比武,生死各安天命。呼延将军技不如人,怎么能怪到我大楚内侍的头上?难不成西北的规矩是,打赢了叫切磋,打输了叫暗算?”
百官中传来几声极轻的嗤笑。
拓跋文脸皮一紫,强辩道:“娘娘此言差矣!呼延卓乃西北第一猛将,怎会败给一个阉人?定是那太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毒药暗器!”
林渊站在慕容霜华身后,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跨出一步。
“拓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渊看着他,“当时几千双眼睛看着,御林军韩统领也在场。我用的可是正宗的外家功夫八极崩。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站在这儿,你亲自上来试试?我保证不用暗器,就用肩膀。”
拓跋文是个文官,哪里敢跟林渊动手,吓得后退半步。
“粗鄙!朝堂之上,岂容你一个太监大呼小叫!”拓跋文指著林渊,“外臣代表的是靖王!你这般折辱使团,就是破坏藩王与朝廷的关系!”
“好大一顶帽子。”林渊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小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