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之外,雷欧纵身一跃落到诸星诚身旁,伸手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另一侧的雷古洛斯也缓缓站定身形。
三人的目光最先落在那道突兀出现的屏障上——通体泛着冷冽的光泽,将部分观众席和整个二楼整个罩在其中,边界清晰得像一道被硬生生切割出来的界线。
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前细看,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兵刃出鞘的脆响,乌泱泱从各个方向里涌了出来。
三人同时转身。
只见一群外形各异的宇宙人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有的身形佝偻裹着破旧斗篷,有的身披鳞甲四肢修长,还有的个头矮小却格外灵活。
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淬了毒的短刃、带倒钩的飞索、缠了尖刺的木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人数不少,却半分章法也无,个个脚步飘忽,出手的路数全是往死里招呼的阴招,摆明了是冲着切磋场里所有人的命来的。
“搞什么?”诸星诚的声音带着几分错愕,目光在这群来路不明的宇宙人与身后的屏障之间来回移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欧的视线扫过那群人,又落回身后那道屏障上,声音沉了几分:“这屏障恐怕是某种信号,它一出现,就等于给这些藏在暗处的家伙递了动手的暗号。”
他顿了顿,“这些人一直埋伏在星球各处,接到命令就出来清场,要把切磋场周围的人全部做掉。”
雷古洛斯微微颔首:“这么说来,你们一直在追查的那场祸乱的源头,果然就在这颗星球上。”
“能在这颗星球暗地里养这么多亡命之徒,有这种手笔的人……”雷欧的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深意,抬眼望向屏障笼罩下的二楼方向,“怕是不多啊。”
他低了低声音,有些担忧:“阿斯特拉……”
诸星诚闻言也跟着抬头,目光在二楼与雷欧之间转了转:“难道是希迪玥他们发现了什么?”
“一定是这样。”雷欧的视线仍落在二楼的方向,“否则不会平白无故放出这种灭口的命令。”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斜刺里窜出一道瘦长的身影,手里的短刃抹着寒光,直奔雷欧后心而去——摆明了是专挑死角下死手的路数。
雷古洛斯一转身,拳头顺势砸在那人胸口,对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短刃当啷掉出老远。
周身光芒一闪,诸星诚的身形在光中切换为赛罗的姿态。
“先别管上面发生了什么。”雷欧握紧了拳,摆出迎战的架势,“先把眼前这些麻烦解决掉——不清理干净,我们根本上不去。至于屏障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瞥了一眼那道冰冷的屏障,“等收拾完这些家伙,有的是时间查。”
雷古洛斯与赛罗同时应声,三道身影迎着围上来的宇宙人群,正面迎了上去。
屏障之内,梵恩负手而立,目光沉沉落在场中混乱的战局上,唇角噙着一抹肆意又得意的笑。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一道身形晦暗的人影缓缓上前,稳稳与他并肩而立,一同观看着屏障内的厮杀战场。
场中彻底陷入胶着,没有人能够挣脱桎梏,尽数被自身的复制体死死压制。
阿斯特拉对上的,是屏障凭空凝练出的复刻身影,身形、招式、起手习惯与他本人毫无二致。
对方好似洞悉了他所有的战斗本能,每一次闪避都刚好避开他的攻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掐住他的破绽。
几番拳脚交锋下来,阿斯特拉的攻势屡屡落空,一记腾空飞踢被复制体侧身躲开,反手一记重掌狠狠落在他肩头,逼得他身形踉跄后退,始终被牢牢压制,半点上风也占不到。
索恩独立迎战自己的复制体,招式老练沉稳、力道刚劲十足,可眼前的复刻身影完美复刻了他所有的格斗路数,攻防滴水不漏,招招针锋相对。
无论他如何变招强攻,对方总能精准预判、从容化解,两人僵持不下,缠斗久久分不出胜负。
不远处的莱雅状态更为艰难,她本就旧伤未愈,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体力与身法都远不如巅峰状态。
面对毫无破绽、不知疲惫的自身复制体,她的每一次格挡都格外吃力,身形频频晃动。
几番硬拼过后,复制体一记迅猛掌风直压而下,她拼尽全力格挡,依旧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肩头旧伤隐隐作痛,脸色苍白了几分。
“莱雅!”
瞥见徒弟狼狈败退、伤势隐隐复发的模样,索恩眼底瞬间涌上焦灼,当即抽身想要冲过去支援。
可他刚挪动半步,身前的复制体便瞬间贴紧而上,凌厉的攻势死死缠住他的身形,封死了所有去路。
任凭他如何发力挣脱,都无法突破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弟孤身苦战,满心担忧却无能为力。
莱雅咬牙稳住摇晃的身形,勉强抬手架住复制体的追击攻势,回头朝着师傅的方向高声回应,语气带着强忍的坚韧:“师傅,我没事!你别分心,专心应对!”
索恩眉头紧锁,看着徒弟苦苦支撑的模样,心头沉郁,却只能压下所有顾虑,凝神聚力,重新与自身的复制体展开殊死缠斗。
希迪玥的处境也愈发凶险,她的复制体招式、身法、战斗习惯与她一模一样,深谙她所有的弱点与变招思路。
密密麻麻的攻势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希迪玥接连数次变招突围,尽数被对方精准格挡,缠斗片刻,已然渐渐落入下风。
正欲调整身法寻机破局之际,后颈骤然缠上一道阴冷的注视感,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她凭着多年战斗养成的本能,身形骤然向侧方极速闪开。
原地空空如也,可不远处昏暗的阴影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悠然伫立。
希迪玥站稳身形,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了然:“真没想到,和泰迦他们分别之后,我竟然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你——老师。”
托雷基亚自阴影中缓步走出,语调轻飘飘的,裹挟着一贯漫不经心的玩味与戏谑:“哦呀,还是被你认出来了,看来时隔许久,你的直觉,倒是半点都没有退步。”
他目光悠悠扫过希迪玥狼狈紧绷的模样,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愈发浓重:“只是看看你现在这副挣扎狼狈的样子,和当初深陷迷茫的我,又有什么区别?满身沾染纷争污秽,困在无谓的执念里苦苦挣扎,难道你就从来不厌恶这样的自己吗?”
“我和你从来都不一样。”希迪玥心神高度紧绷,一边抬手持续格挡复制体的突袭,一边沉声回应,语气坚定澄澈,“我清楚自己的初心,明白自己坚守的光明,更知道自己每一步的意义。”
“是吗?”托雷基亚低低轻笑,笑意凉薄又戏谑,“当初的我,也是这样自欺欺人的。”
话音未落,身侧的复制体骤然调转攻势,舍弃缠斗的本尊,携凌厉拳风径直朝着托雷基亚狠狠砸去。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托雷基亚的身形骤然虚化消散,如同被清风彻底吹散的雾气,无影无踪。
下一秒,戏谑的声响贴着耳畔响起,他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出现在希迪玥身侧。
希迪玥心头猛然一凛,立刻侧身拉开安全距离,脑海中思绪飞速翻涌。
屏障催生的复制体皆是实打实的实体,攻防有形、力道真实,可托雷基亚来去无踪、虚实难辨,根本不像是屏障具象化诞生的产物。
他不是复制体。
是幻觉?还是格里姆德力量凝聚出的虚影?
“战斗时分神,可是会输得一败涂地的。”托雷基亚的声音飘忽不定,似远似近,带着淡淡的戏谑。
耽搁的瞬息之间,希迪玥的复制体已然再度强攻而上,招招狠戾、步步紧逼,密不透风的攻势压得她难以喘息,抬手格挡的手臂被震得阵阵发麻,身形连连后退。
她一边咬牙硬扛着复制体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边分神警惕着身侧虚实不定的托雷基亚,双线牵扯、身心俱疲,处境愈发被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希迪玥沉声质问,反手格开一记凌厉手刀。
“没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飘忽流转,在空气里缓缓回荡,“只是想来看看,我曾经的好学生,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是彻底坠入混沌,还是依旧自欺欺人,死守着那点虚无的光明?”
激烈缠斗的间隙,阿斯特拉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希迪玥,心头陡然泛起浓重的担忧。
他清晰看见,希迪玥正全力以赴缠斗着自己的复制体,攻防切换愈发吃力,可诡异的是,她频频侧首、低声回应,姿态像是在与人对话。
周遭空空荡荡,除却死死缠斗的复制体,再无任何人影。
阿斯特拉心头满是疑惑,手中格挡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费解地盯着那道孤单的身影,不解她为何独自对战复制体,却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短暂的分神,让身前的复制体立刻抓住空隙,攻势骤然凌厉,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思绪,全力迎战。
与托雷基亚对话的分神,让希迪玥破绽瞬间暴露无遗。
复制体抓住绝佳机会,一记重掌精准拍在她胸口,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希迪玥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后背狠狠撞击在冰冷的屏障之上,一声沉闷的闷哼自唇边溢出。
梵恩侧头瞥了一眼身侧沉默伫立的黑影,语气慵懒又带着刻意的怂恿:“你不是一直记恨她、满心想要报复吗?”
他抬下巴示意下方狼狈失衡的希迪玥,笑意阴恻:“如今天赐良机,她分身乏术、破绽百出,这么好的机会,你难道不打算好好把握?”
身侧的黑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响,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骤然闪过。
就在希迪玥旧力散尽、新力未生、身形尚未稳住的致命间隙,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落下,手中短刃寒芒凛冽,直奔她后心要害刺去。
希迪玥强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咬牙极致拧身,几乎是贴着锋利的刀锋狼狈翻滚而出。
她踉跄落地,迅速稳住身形,猛然回头死死盯住袭来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