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屏障彻底成型的那一刻，希迪玥最先贴到了落地窗边。
她抬手按在微凉的玻璃上，视线顺着那层向外扩散的光幕往下落，正好看见雷古洛斯拽着诸星诚的手腕往后猛撤，两人堪堪在屏障合拢的前一瞬跌出了范围。
希迪玥悬着的那颗心微微松了半分，收回手，转身走回阿斯特拉身边， “师父，外面的人暂时没事。”她低声说。
阿斯特拉点头，目光始终锁在梵恩身上，没有移开。
索恩抱着胳膊站在另一侧，视线扫过梵恩，又扫过整间观礼室，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梵恩先生，你打算一个人，对抗我们这么多人？就在这破屏障里？”
梵恩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么多年，我天天活在秘密被人戳穿的噩梦里，怎么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他往前踱了两步，脚步不紧不慢，周身的气势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本来我并没打算动用这一手。”梵恩的声音冷了下去，“是你们步步紧逼，非要把事情做绝——那就别怪我心狠，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你做梦！”
莱娅最先忍不住，低喝一声，攥紧拳头就冲了上去，拳风直逼梵恩面门。
梵恩侧身一让，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拳，同时手掌翻转，掌心重重拍在莱娅肩头，莱娅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闷哼了一声。
索恩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伤才刚好，别逞强。”他皱着眉说了一句，把莱娅往身后护了护，自己则抬腿就要往前冲。
可他刚踏出半步，一道黑影骤然从侧面掠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抬手就接住了他挥出去的拳头。
两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索恩猛地顿住，抬头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通体灰色的人影——身形、个头、甚至连站姿都和他一模一样，像是从他身上剥下来的一道影子，只是整张脸灰蒙蒙的，辨不清具体五官。
“师父？这怎么回事？”莱娅看得愣住了，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
她话音刚落，那个灰色的索恩已经动了，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出拳角度，甚至连侧身闪避的幅度都分毫不差——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在照镜子，你来我往，竟一时分不出高下。
索恩越打越心惊。
对方对他的路数了如指掌，每一次攻击都能被精准预判，每一次防守都恰好卡在他的破绽上，不过十几招，他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胳膊上已经挨了两下，阵阵发麻。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阿斯特拉见状，脚下一动就要上前支援。
可他刚迈出一步，另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的阴影里浮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正前方。
那影子通体灰黑、辨不清面目，但身形个头、站姿重心，连抬手的起势都和阿斯特拉分毫不差，活脱脱就是一道从他身上剥下来的复制品。
希迪玥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场上的两道灰影，又看了一眼梵恩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猛地一跳，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再次冲到落地窗前。
被笼罩进去的小半片观众席上，已经乱成了一团，每一个被困在里面的人身边，都浮起了一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灰色影子，正挥舞着拳脚朝本尊攻去。
惨叫声、惊呼声隔着屏障闷闷地传上来，整个切磋场边缘一片混乱。
这屏障不只是封锁——它能复制出被困者的影子。
身后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伴随着闷哼。
希迪玥猛地回身，正好看见阿斯特拉被那道灰影逼得退了两步，肩膀挨了一下，身形微微晃了晃。
她心头一紧，抬脚就要往那边赶，可她刚迈出一步，右腕忽然被一只手死死钳住了。
那只手冰凉，力道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扣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希迪玥猛地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另一个她自己。
通体灰黑，身形轮廓分毫不差，唯独眼部的位置泛着猩红色的光，周身萦绕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和当时她被格里姆德侵蚀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希迪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灰黑色的影子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力道猛地一收，随即狠狠往身后一甩。
希迪玥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立柱上，才勉强停住。
那道灰影就站在原地，猩红色的眼灯冷冷对着她的方向，摆明了是要拦住她，不让她往阿斯特拉那边去。
“小玥！” 阿斯特拉下意识就要转身冲过来，可身前那道灰黑色的影子立刻贴了上来，拳风直逼他面门，逼得他只能回身格挡，半步都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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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迪玥扶着立柱站稳，抬眼看向面前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灰影，深吸了一口气，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交手不过三五招，希迪玥出招的节奏就越来越滞涩。
每一拳递出去都像打在提前布好的镜子上——她惯用的虚招刚起手，对方的闪避已经等在了落点；
她变线的角度刚偏过半寸，对面的格挡就贴了上来；甚至连她收拳时习惯性的半分破绽，都被对方精准抓住，反击直奔她防守最空的肋下而来。
灰影侧身避开她一记肘击，猩红色的眼灯微微闪了闪，开口的声音和希迪玥如出一辙，只是冷得像结了冰：
“觉得熟悉吗？”
“我就是你。”
灰影反手格开她的拳，指尖擦过她的手腕，招式分毫不差，“我们的招式一模一样，你的弱点、你的路数、你每一次变招的习惯，我全都知道。”
“别妄想打赢我。”
希迪玥咬了咬牙，没接话，手腕一翻换了个角度又攻了上去。
又一次硬碰硬之后，希迪玥被对方一掌拍在肩头，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那触感不像是坚硬的实体撞击，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一层软韧的力道抵住了，闷是闷，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凶悍，更像是被一只手抵着肩背，稳稳地拦在了原地。
希迪玥怔了一瞬。
她猛地回头。
又一双猩红色的眼灯近在咫尺，亮得刺目。
可那道身影的轮廓，比眼前这道自己的灰影更让她心头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接窜了上来，比面对自己的复制品时还要慌。
而在屏障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