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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老子化胡

    朔风号长空,大雪笼四野。

    张昊驾爬犁离开大板升,顶风冒雪,回到大青山南麓庄园时,天色已晚。

    这个草景大别墅地处宜耕宜牧的前套,早先是拔都幺儿苦兔家业,后被族兄阿不害蚕食鸠占,如今则是他呼和浩特城主的私人领地。

    阿不害率部入关打草谷,一去不回,家属跑到万马堂卖惨求粮,从西海归来的苦兔听说此事,一气之下,把这块存在纠纷的地皮和属民全送他了。

    当然,这货没安啥好心眼,把他当做一头随时可以宰杀的大肥猪,拿些糠麸哄着罢了。

    他承情不过,烟酒糖茶之类的回礼耗费老多。

    “脚都冻麻了,早知虏庭如此寒酸,说甚么我也不会去!”

    沈斛珠抱怨着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下雪橇,跺着靴子匆匆往后宅去,关外太冷了,她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依旧冻得受不住。

    “哎哟喂,不小心喝多了。”

    麝月听到螺儿叫奶奶,放下酒杯起身,只觉头重脚轻,一摇三晃,笑嘻嘻扶住小姐。

    “螺儿把炭火拨旺些。”

    桌上只有酒水、干果,沈斛珠倒杯温酒喝了,脱下厚重的狐裘给贝儿。

    “你们吃过了?”

    “天天腌菜肉食,真是受够了。”

    “客人在西院喝酒,倪厂头也来了。”

    沈斛珠入座斜她一眼,将贝儿这个绿色智能暖手宝抱腿上,两手插她袄子里暖着。

    螺儿端来热水盆,蹲下来给她脱靴泡脚。

    沈斛珠又喝杯温酒,双脚

    “今晚不准你逃,伺候老爷几回就有食欲了,还指望你盯着他呢,别说你不想。”

    “胡说八道。”

    麝月身上起了一

    “有些坐不住,我先睡了。”

    张昊去库中取来的一捆草料,递给王好文,出来马厩大院,见麝月打着伞顺着檐廊过来,只穿着一身袄裙,酒气的甜香扑面而至。

    “穿这么少不冷么?”

    “你还不是一样。”

    麝月神使鬼差的去他胳膊上捏捏。

    “你们不是在

    麝月突然满心的酸楚自

    “你看不上我?!”

    “姐姐想哪里去了,我怕委屈你。”

    张昊脱了大氅披她身上,顺势拥怀里。

    他根本没料到沈斛珠会北上,这女人并不打算缠着他,而是想把麝月留在他身边。

    用意不言自明,他也无法拒绝,否则肯定要产生裂痕,十三行太重要,他伤不起。

    “是不是喝多了,这边不用伺候,乖。”

    “讨厌,我比你大。”

    麝月破涕为笑,拿肩头撞他一下。

    西跨院客厅,邓去疾运筷如飞,夹着切片的肥羊、发好的草菇涮火锅,吃得满头大汗,听到院里踏雪声扭头,忙起身拜见。

    “坐坐坐,我在万马堂吃过了,你们继续。”

    张昊坐下给二人斟酒。

    老倪入座抽干酒水,夹粒花生仁细嚼。

    “三边封关,鞑子得不到丁点消息,苦兔不死心,逼着赵全想办法,人手四出,我也不好待在家里,只好冒雪出来,老拔都真的完了?”

    “老倪改邪归正了,不用担心。”

    老倪摇头苦笑。

    “我就知道邓兄弟在提防我。”

    邓去疾不鸟他,把崞山之战说了。

    “见到小韩才得知老爷早已出关,对了,大同来个都察院的大官。”

    “可惜赵全没有随军,这厮若是死在关内,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可知来的是谁?”

    “陈其学提了一嘴,说是庞副宪。”

    张昊起身去炉子上提水沏茶,这个庞副宪,应该是新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庞尚鹏。

    此人在江浙搞一条鞭法,得罪了大把的官吏豪强,被调回京师提督顺天府学政。

    九边吃紧,粮饷是重中之重,朝廷派庞尚鹏、邹应龙等人,分理九边军屯和盐务。

    可是庞尚鹏早不来晚不来,这个点现身大同,怕是没那么简单,咦、不对呀?

    “你找陈其学做甚?”

    邓去疾摸出一份清单递上,把范登库通敌之事道来。

    “东厂郑千户说范登库没抓到,张四维正在老家养病,如何处置蒲州张家,得等上面吩咐。”

    张昊早已目瞪狗呆。

    蒲州张四维是甚么人?

    那是心机城府超越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的老阴逼啊!

    特么没有真凭实据,不请示汇报就行动,简直目无领导、毫无组织纪律!

    “可曾告诉陈郑二人,那个、你与我的关系?”

    “陈其学为了确认我身份,把郑千户叫来,我把坐探身份说了,只有郑虎臣一人知道。”

    张昊气抖冷,抓起酒壶往嘴里倒,为自己多了一个劲敌干杯!

    以郑虎臣的尿性,只要张家敢出价,这厮就敢卖消息,邓去疾是他的人瞒不住张四维。

    即便范登库通虏又怎滴?又不是张家通虏,没人相信张四维知情,就连他也不大相信。

    而且蒲州张家有钱有人脉,只要张四维乌纱仍在,万金散尽还复来,迟早要找他报仇!

    邓

    “郑千户的人在暗中调查张家,据说张四维小时候资质平平,家境只能算殷实。

    其父张允龄经商数十年,仅产业略增,王崇古高升、张四维入仕,才家业生发。

    陈其学说,张四维之所以被选做太子师,是贿赂了高拱,老爷,此人有大问题!”

    张昊被这个官场门外汉气笑了。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哪个官员没问题?

    高拱和杨博关系好,杨博是张四维老乡,提拔自己人,完全符合大明主流价值观嘛。

    张四维十五中秀才,二十四中举,二十七中进士入翰林,谁比此人更配做东宫侍讲?

    陈其学显然是徐党,这才诋毁高拱班底成员,至于郑虎臣,眼里除了皇帝,只有钱。

    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他退缩,不想被老阴逼张四维报复,必须穷追猛打,趁病要命!

    这么做,会不会太邪恶了?

    当然不会,蒲州张家之恶,灭九族都嫌轻!

    隆庆朝有两大亮点:开海、通贡,也就是放弃对四夷的贸易封锁,改善边防并恢复海运。

    这都是忽悠蠢人的官样词章。

    南方官僚士大夫因开海赢麻,北方官僚士大夫因通贡赢麻,国与民则一败涂地。

    说穿了,嘉靖苦争的财权被隆庆放弃,万历只能靠一条鞭压榨农民,充实国库。

    事实上,隆庆朝虏酋封贡互市事件,正是蒲州张四维一族,勾结鞑虏精心策划。

    促成此事,并辅助张家垄断边外贸易之人,当然是总督陕宁甘延军务的王崇古。

    当官员捧起生意经,权利私有,利益至上,一旦价钱合适,国家也是可以卖滴。

    秦晋徽等边商海商都这样干了,海宁陈家换来垄断康雍乾三朝六部尚书,血赚!

    言而总之,此案关键人物是消失无踪的范登库,蒲州张家肯定会全力追杀此人灭口。

    还有,只要张四维愿意下本钱、出得起价,郑虎臣这个鸟人,绝对敢把范登库卖掉。

    手头乏人,他忽然有点想念相貌平平宋大有,但是调宋大有过来,时间已经来不及。

    如此一来,活捉范登库的概率极低,不过话说回来,令他不安的张四维,其实是万历首辅张四维,眼目下,此人不过是个小卡拉米。

    但是此獠有一个关键的政治奥援,王崇古,乃陕、宁、甘、延四镇总督,对他来说,其实张四维不重要,他只在乎此獠的娘舅老王。

    因为接下来的化胡大计,根本离不开西北陕、宁、甘、延四镇总督王崇古助力,好死不死,邓去疾的鲁莽之举,无意中帮了他大忙。

    蒲州张家通虏一案是个契机,只要他耍的好,就能让王崇古求上门,嗯、想达成此目的,首要是公开邓去疾和他的关系,就酱紫干!

    “这个、此案自有朝廷处置,我心里最担心、最难受的,是兵灾之后,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何渡过今冬,来年如何恢复民生。”

    张昊长

    “三多堂这笔财货,去掉官府库银,剩下的金帛珠玉很难变现,我会给陈其学去信,财物交由银楼兑换粮食,用来保障今冬军民口粮,剩下的作为三镇农业合作社基金,推广高产作物。”

    邓去疾默默点头,他也觉得交由银楼处置比较妥当,官府真的靠不住。

    “老爷慈悲。”

    张昊黯然摇头,又细问宣府兵崞山一战的兵员、配备,以及战术等情况。

    听罢邓去疾叙述,他心里五味杂陈。

    宣府兵野战之道是叠阵法,利用明军的火器优势,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但明军火器杀伤力有限,最终还要通过白刃战决定胜负。

    他在蓟镇见过戚继光训练车营,一营三千多人,铳兵五百多,佛郎机炮手七百多,远近距离的火器兼备,这个配置勉强说得过去。

    马芳军中没有车营,也就是说没有远距离火器,缺乏对百米外敌军的有效杀伤手段,而骑兵在百米距离上的冲锋,不过是几秒钟。

    实际上,戚继光训练的新兵配置和宣府兵一样,远距离火器仅停留在设想中,训练用的是替代品,想要凑够火炮,需要海量军费。

    装备和兵员都需要银子,戚继光是杀倭将星,人气高,人脉好,自有谭纶、老唐帮着张罗,马芳就惨了,是自掏腰包养“家丁营”。

    马芳的经费从哪里来,是明摆的,除了私市生意,只能出关劫掠鞑子,以战养战。

    宣府兵崞山一战,主力两大营、七千多人,存活不足千人。

    最能打的马家军一战尽殁,严重阻滞了他的化胡大计,恨得他牙痒痒!

    老倪见后宅

    “老爷,没事的话,歇一夜我就回去。”

    张昊点点头。

    “我和赵全谈了,他答应把矿工借给砖瓦厂,你只管招人,我来者不拒。”

    老倪称是告退。

    张昊让螺

    “我这边要筑城,需要宋大有主持,你去大宁城帮忙,问问王怀山,看他要不要捎口信。”

    后宅上房里间发了两盆炭火,屋里温暖胜春。

    沈斛珠长发在头顶随意绕挽个杭州攒,着一身软绢衫桃红裙子,外罩蓝纱比甲,大红高底鞋蹬在炭盆边沿,坐在书桌边,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拿个奇形怪状的彩玉凑到灯下打量

    “都三更了,不催你也不知道回来,十三行每年净利百万两银子,你缺花销?破地方除了兽皮就是石头,也不知道你来这边做甚!”

    “去睡吧。”

    “这边还有药材皮货,等路修好,东西万里的生意不输海贸,你在羊城也能吃到塞外美味。”

    “得了吧,麝月听到牛羊就反胃。”

    沈斛珠嘴上不屑,脸上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让螺儿去把麝月叫来。

    “麝月姐姐睡熟了。”

    螺儿端起洗脚盆出去。

    “是不是眼红这笔生意,就知道你是个财迷,放心吧,将来这笔生意就交给麝月好了。”

    张昊接过贝儿递来的棉巾擦擦脚,笑眯眯搂着妻子去床边坐下。

    “让麝月留下是怕你忘了我,不是为了银子,阿堵物挣再多有什么用。”

    沈斛珠褪鞋翻个白眼,忽然就难过起来。

    “你心里到底有我么?”

    “如何会没有,我心里老是感觉对不住你,姐姐,别走了,咱们天天在一起。”

    沈斛珠搂着他耳鬓厮磨,寻思了片刻,随即掐灭留下的念头。

    “池大姐性子太软,荼縻也不行,宝珠倒是个有决断的,又被你留在银楼,若非你做了驸马,单单应付那些官员便要命,更别

    张昊没憋住笑,见她羞红上脸,忙捧定香腮

    “姐姐,你我夫妻,心里话用不着藏藏掖掖,如今没人敢打咱家产业主意,你得学会善待自己,有些事让下人去做就行。

    等回去时候,你顺路去中州合作社瞧瞧,老焦在广招能工巧匠,只要蒸汽机造出来,铁路铺上,南北往返比走海路还快。”

    “你这人善会花言巧语,南北几千里地是闹着玩么?把我当小孩子哄。”

    沈斛珠久旷渴思,被他抚摩得心内火热,红唇一兮一张,喷出的气息都是火一般热,忍不住玉臂轻勾,朱唇凑上去咂吐丁香。

    张昊搂着妻子躺下,一边轻车熟路且徐行,一边给她解释自己不是胡扯八道。

    沈斛珠缱绻情浓,哪里顾得他说些甚么,眉目送情,柳腰轻荡,欢逞千般媚。

    怡情已毕,二人如胶似漆地搂着相濡以沫,沈斛珠想起他适才说的话,心中暗叹。

    明明有心上人怜爱,却要夜夜孤眠,耐尽霜清月冷,可是留下来就能常相依偎么?

    “好弟弟,你那么多妻妾,我即便留下,又能如何?姐姐心里无非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所以说嘛,相思病要安,除非是有情人相偎相抱,出点风流汗。”

    “好药方儿。”

    沈斛珠笑开娇靥,情焰复炽,趴伏他身上

    “姐姐把你爱如珍宝,既想欢乐于目前,还要同心结百年,你说的烧煤火车真有恁快?”

    “姐姐放一百个心,我随后派人去羊城,先修路,等铁路修好,估计火车也能造出来。”

    “要多久?”

    “五年!”

    张昊咬牙切齿放豪言。

    蒸汽机其实不是个事儿,修路才要命,草特么的,大不了拿银子砸,南北诸省齐开工!

    飞雪点点飘,幽梦徐徐去。

    张昊起得比鸡早,主要是压在案头的事情太特么多,无心睡眠。

    下楼去杂物房取些青炭添上,关上书斋房门,点燃蜡烛,伏案给大同的韩四郎写信,邓去疾和他主仆关系,得通过小道消息散布出去。

    接着又给大老婆写信,主要是陈述自己的化胡大计,此事之前他没来得及和幺娘沟通。

    臭娘们先前和他吵了一架,好巧不巧,又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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