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勋发动的这场叛乱大概持续了两个时辰。
讽刺的是,由于袁耀在起兵前临时给杨弘和张勋打了招呼,让他们全都在今晚装死,导致刘勋叛军可以全心全意的攻打太守府,几乎没有人来支持。
最终眼看着快要杀穿了,看了半晚上大戏的袁耀这才以黄雀的身份闪亮登场,一举拿下了筋疲力尽的刘勋叛军。
袁耀摆摆手,让阎象去控制局面,曹性则清剿残馀敌军,顺便接收太守府,完成刘勋未竟的事业。
至于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留下来审问叛军。
说起来,袁耀十分好奇刘勋为什么要造反?
倒不是说不能造反。
被人强夺了自己的庐江郡——至少在刘勋视角是这样,袁术又是出了名的暴而无恩,有造反之心实属正常,
况且刘勋到底在庐江经营过好几年,眼下即便是失势了,暗中拉出一两百人跟他一起造反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袁耀想不通的是,刘勋要想造反早就能造了,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跟自己撞车了呢?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然而现场情况实在是太混乱了,袁耀的添加本来就将这场叛乱变成了大乱斗,中途还有浑水摸鱼的其他暴徒,导致他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明白人。
不曾想半个时辰后,曹性那头还没完事,匆匆赶来的张闿反倒带来一个好消息。
“殿下,末将擒拿了一干叛贼在此!狗东西,都给俺过来!”
袁耀愣了下,转头看去,发现面前绑着好几排人,个个浑身血污,身形狼狈。
仔细再一看,还全是熟人。
以刘勋为首,包括他的从弟刘偕,加之其馀家小和幕僚部下,队伍末尾居然还有个刘晔。
袁耀大为惊奇,连忙问道:“张将军,你是如何抓住他们的?”
张闿一脸得意的解释道:“回禀殿下,末将听说你提前举兵了,便想着赶紧带人过来响应,刚到城门口便撞见这伙驴头,我见他们身价不菲,不是,身怀不轨,便全给抓了,果然是叛贼。”
袁耀懂了,张闿这货肯定是看到城内四处火起,顿时见财起意,想要趁火打劫,没想到偶遇了见势不妙准备跑路的刘勋等人,真是时也命也。
话说回来,既然刘勋本人都在这,那他为什么会搞事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结果问完后才知道,这里头竟然还有袁耀的事。
甚至他应该负主要责任。
刘勋咬牙切齿的冲着袁耀骂道:“我宁肯拼死一搏,也不愿被你这小贼坏了性命!”
却说,自从袁术军实控庐江后,刘勋就被迫退居二线,赋闲在家,等袁术为了躲避曹军威胁跑路到皖城,刘勋更是连太守府都没得住,属实是有点惨。
不过刘勋的性子大家都知道,驽马恋栈豆,但凡能苟且下去,就会选择忍辱负重,继续苟且。
哪怕曹军退兵后,袁术不准备迁回寿春,要长期驻留皖城,刘勋也只是在心中大骂袁术,终究不敢翻脸。
直到前几天。
袁耀计划发起政变,一边连络仲氏文武群臣,一边让麾下部队高度警戒,随时准备出动,这些事虽然是在暗中进行的,但多多少少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对绝大部分人而言,这点线索少之又少,并不足以推断出背后的真相。
可刘勋手下有个顶尖智囊刘晔啊!
刘晔惊恐的发现,袁耀好象要发起一场对内的军事行动,很可能是想秘密抓捕某些人。
事关内乱,刘晔顾不上再摆烂装死,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给了刘勋。
然后就被刘勋带到沟里去了。
自从肥水之誓以后,刘勋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袁耀,他立刻断定,袁耀大概率是想干掉自己,彻底掌握庐江郡。
毕竟皖城内部总共两股势力,除了仲氏就是刘勋,不是冲他难道还能是冲袁术?那可真是太好孝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刘勋是真的气炸了。
这不纯纯欺负老实人吗!
那还说啥呢,跟袁耀爆了呗。
问题在于,袁耀日常都住在军营,府上只有个屁用没有的吕大小姐,想要找他报仇难度很大。
刘勋左思右想,最终决定搞波大的,袭击住在太守府里的袁术,徜若事成则重回庐江之主,事不成则去许都投奔曹操。
可惜太过仓促,最后两个方案都失败了。
张闿向袁耀请示道:“殿下,这些劣货要怎么处理?”
刚刚回来的曹性道:“都造反了,不杀难道留着过年吗?”
旁边的黄猗赶紧拽了拽袁耀的袖子:“殿下,别忘了肥水之誓!”
当初袁耀可是承诺过不会有负于刘勋,如今虽说也没少负,但跟直接杀了完全是两码事,很可能会让袁耀的名声臭掉。
袁耀想了想,看见前方缩在角落处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刘晔,忽然心头一动。
命人将刘晔押到自己身边,袁耀俯下身子,似乎跟对方耳语了片刻,然后都点了点头。
继而大声道:
“刘勋!你图谋造反,大逆不道,罪不容诛!我虽曾立誓不杀你,但大义所在,也只好破誓了!”
眼看刘勋瘫倒在地,袁耀话锋一转:“奈何刘子扬求情,愿意一命换一命,还了你的拔擢之恩。”
“我与刘子扬乃是刎颈之交,他的话不能不听,既如此,刘勋你且去罢,今日饶你一命!”
“尔等记住,是光武嫡派子孙,淮南成德人刘晔刘子扬救了你们,日后须得为他在天下扬名!”
说罢,便让张闿放人,将刘勋等人赶出庐江,送到许都交给曹操。
劫后馀生的刘勋自然是喜出望外,但另一边的刘晔则目定口呆——天地良心,刚才袁耀跟他耳语时,只是说天色昏暗看不清楚,问他是不是刘晔,如果是就点点头!
可惜这会没人在乎刘晔怎么想,他的故主刘勋等人更是生怕袁耀反悔,忙不迭的光速跑路了。
就连袁耀也没再管刘晔,只是让人先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
毕竟这会有更重要的事做。
曹性回来,代表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太守府。
换句话说,则是成功控制了袁术,取得了这场政变的胜利。
那么现在是该去见见袁术了。
进入太守府,这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尸体。
袁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死者原本都该是仲氏的有生力量,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希望任何一人死去。
而这股伤感的情绪在见到一具特殊的尸体后达到了顶峰。
那是袁耀的堂叔,负责袁术的保卫工作的袁胤。
袁耀停下脚步,看着袁胤死不暝目的样子久久不语。
曹性不敢打扰对方,主动建议道:“少君,要不我先进去,看看他(袁术)情况怎么样?”
“不,你等一下。”却被袁耀喊住了。
曹性转过身来,发现一直杀伐果断的袁耀此刻面色柔和,眼角似乎还有点泪光。
这一幕顿时让曹性心生惧意,他生怕袁耀在最后关头动了什么恻隐之心,眼见自己的叔父死于非命,不肯再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
如果那样的话,他们精心策划的这场政变必将前功尽弃,而在政变中出力最大的曹性也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曹性硬着头皮问道:“少君?”
“胤叔的血不要浪费,象这样在脸上多涂一些,恐吓效果会更好。”袁耀平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