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些时候,袁耀有说有笑的送别了杨弘。
看得出来,两人对这次晚宴都很满意,相谈甚欢。
不过搞定文官这边对袁耀来说只是个开始,他仍然有很多任务作需要进一步完成。
第二天下午,袁耀前往军营,一次性见了八个人。
以大将军张勋为首,其馀包括最能打的纪灵,胡人出身的苌奴,还有传奇猎曹人张闿等等,都是军方的实力派。
跟这些人说话没必要兜圈子,袁耀直截了当的说道:
“坦白说吧,陛下最近可能会生病,文官那边决定拥护一个合适的大都督,来暂时代理朝政,你们觉得如何?”
尽管黄猗之前在连络他们的时候稍微暗示过一点,但袁耀真的挑明摊牌时,众人还是明显有些吃惊。
好半天后,张勋才说道:“我们不希望陛下生病,事实上我们的责任正是保护陛下不生病。”
袁耀反问道:“如果说陛下生病了其实更好呢?”
“不。”张勋十分坚持:“我们不信任文官,他们那群玩意只会躲在后面,让我们去送死。”
仲氏政权内部存在文武不和这事非常合理,甚至反过来说,袁术军这些年一路连跪,文武很和互相不甩锅才叫奇怪。
对此早有预料的袁耀不慌不忙,开口道:“大将军多虑了,我认为大都督一定会妥善对待诸位,不会有所偏颇。”
张勋还是满脸怀疑,这种空口无凭的画饼承诺,显然无法打消他的疑虑。
袁耀抛出一个重要诱饵:“想必诸位应该知道,陛下手里有笔数目不小的巨财,总价值在数千万以上,大都督打算将这笔钱投入到国事中,其中军费方面的数字,将超过七成。”
“七成?”
在场几人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别的都是虚的,真金白银的投入可是实打实的。
尤其袁术军在连年征战中损失惨重,正需要大量资金进行重建,可以说是嗷嗷待哺。
偏偏袁术只顾个人享乐,视国库为私帑,一旦打败仗只会痛骂军队欺骗了他,觉得这些武将没有忠实执行他的命令,全都是无耻不忠的懦夫。
要不然雷薄陈兰怎么会一怒之下跑到灊山去落草,天天被人骂懦夫、叛徒、饭桶,这谁能顶得住?
不仅如此,眼下不是刚刚闹出袁术要征发十万民夫给自己修新宫殿的事嘛,他见群臣劝谏不好硬来,且庐江确实不富裕,很难抽出这么多人手,便把主意打到了军队这边,试图让士兵们去打灰施工。
两者一对比,同意政变的性价比一下子就蹭蹭往上涨,值得认真考虑了。
顺便,此时也能看出这群四肢发达的武将们有多头脑简单,袁耀跟那些文臣勾搭的时候,段位高的读空气就能猜到袁耀想干什么,段位低的多暗示两句基本也就全明白了。
而面前几人直到现在依然只知道袁耀在组织政变,除此之外一概不清楚。
有人问道:“将来是谁当这个大都督?”
袁耀笑而不语。
张勋瞬间后仰:“不会是你吧?”
袁耀微微一笑:“尽管一个人不谋其位,他仍以造福国家为己任,若是众望所归,唯有上台才最能造福国家,他也只能担起责任来,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
“还真是你……”张勋有点无语。
倒没什么,主要是感到有点好孝。
但再想想,徜若袁耀真能上位的话,对他们这些武将确实是个好消息。
作为最看重绩效的行业,军队天然就是慕强和务实的,袁耀能打败刘备这种强敌——别管是怎么赢的,反正赢了,本身就在军中创建起了一定的威望。
何况袁耀还非常会做人,在战后分功时,他大大夸奖了在寿春守城的陈纪,称赞对方才是本战的头功。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此,经过短暂的讨论,军方这边基本答应支持袁耀的政变。
“大局已定!”曹性十分高兴,终于能推翻袁术这个老登了。
“先别急。”袁耀却依然保持着谨慎:“带上一队护卫,陪我去个地方。”
不久后,袁耀来到一处分外熟悉的宅邸。
阎象的住处。
“阎公!”
这些天一直以笑脸示人的袁耀,此时却极为严肃。
“我已经和杨弘张勋谈妥,文臣军方都答应支持我,眼下万事俱备,行动时间就定在明晚!”
“但除了你我找不到其他可以信赖的人,满朝文武要么自私自利,要么庸庸碌碌!”
“就当是为了在这个乱世活下去,阎卿,帮帮我好吗?”
此前连续拒绝了袁耀两次的阎象站起身来,表情看起来似乎颇为急迫。
“殿下你糊涂!”
不等袁耀说话,阎象快速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既然准备妥当,哪有明晚再行事的道理?请殿下立刻返回府中,我们今夜就举事!”
袁耀:“啊这?”
袁耀有些尴尬的试图解释道:“阎公你可能不太清楚情况,局势其实没那么乐观。”
不管杨弘还是张勋,包括其他被拉拢的仲氏大臣,他们对袁耀的所谓支持实际上都很暧昧,并不会亲自参与进来,属于是人均墙头草,谁赢他们帮谁。
最后也就张闿这厮想要赌波大富贵,答应了临阵倒戈,会带自己麾下的兵马添加政变。
所以为了避免独自面对袁术的亲军,袁耀定在明晚搞事,就是想求波十拿九稳,等张闿一起出兵。
袁耀:“不然的话,我现在能动用的只有自己麾下的八百人。”
阎象依旧坚持:“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曹性也来帮腔:“吾执弓刀,少君执剑相随,虽百万众奈我何?”
袁耀尤豫了一下,鉴于自己也是头一次政变没有经验,且张闿这个名字总让他不是很信任,最终决定选择相信阎象。
事后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策。
因为当天晚上,发生了另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就在袁耀组织好部队,人衔枚,马裹蹄,一路朝着袁术所在的太守府前进,同时派人连夜通知杨弘张勋等,委托他们稳住局势时——
“放火!放火!”
“天诛国贼,杀!”
“休要走了老贼!”
只见另一支部队抢先一步,对太守府发动了猛烈进攻,由于事发仓促,他们不过短短片刻间,就制造出了巨大混乱。
见到这一幕后,袁耀先是有些傻眼。
不是,政变这种事还能有截胡的吗?
等很快冷静下来后,他便立刻下令,让人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艺高人胆大的曹性在战场上穿了个来回,带出来一名俘虏。
简单审问后得知,眼前正发动叛乱的,居然是袁术旧部,庐江太守刘勋!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众人陷入了迟疑,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随行的黄猗忍不住问道:“殿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是救驾还是劫驾?”
袁耀略作思考:“先等等。”
黄猗:“等?”
“对。”袁耀笑道:“庐江太守和仲家天子火并,一死一伤,太子袁耀临危受命监国,听着多么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