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穿越扶苏,我要当秦太宗 > 第五章 学史
    识字关过了之后,嬴政便开始琢磨下一步。

    这日午后,他照例来到偏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提笔写字,而是在扶苏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扶苏。”

    “孩儿在。”

    “你如今已通晓七国文字,”嬴政的语气不疾不徐,“识字之后,便该读书了。”

    扶苏坐直了身子,目光专注地看着嬴政。

    嬴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不是一个善于规划教育的人——他自己从未被人这样精心地教导过。十三岁即位之前,他接受的更多是生存的本能,而非系统的学问。兵法、律法、权术、纵横,这些东西他都是在实践中学会的,在血与火的淬炼中一点点悟出来的。

    但扶苏不一样。

    扶苏是他的长子,是秦国的嫡子。他不能让扶苏像自己一样在黑暗中摸索。他要给扶苏最好的教育,让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不是从山脚开始攀爬。

    “天下学问,百家争鸣。”嬴政缓缓开口,“法、墨、道、兵、儒、阴阳、纵横各家皆有长短,各家皆有所用。你如今尚幼,寡人不打算让你正式受业,只想先问问你——”

    他看着扶苏的眼睛。

    “你对哪一家感兴趣?”

    这个问题,嬴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扶苏才四岁,若是正式开蒙,请博士来授课,未免太早了些。强行灌输反而适得其反。他在教扶苏识字的这一年里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教孩子这件事,不能急,不能硬来,得顺着孩子的天性走。

    所以他想先知道,扶苏天生对什么感兴趣。

    孩子的心思最纯粹,不加掩饰,不掺功利。扶苏对哪家学说天然地好奇,他便先讲哪一家,随意一些,轻松一些,像是在讲故事,不是在授课。等过两年扶苏再大一些,五六岁的时候,再正式请百家博学之士来系统讲授。

    到那时候,扶苏已经有了两年的兴趣积累,学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你不必急着回答,”嬴政补充道,“这几个月寡人教你识字时,也曾零零散散地讲过一些各家的事情。你心里大约有个印象。法家的严苛与秩序,墨家的兼爱与节俭,道家的清静与无为,兵家的谋略与勇武,儒家的仁爱与礼乐,阴阳家的五行与天象,纵横家的捭阖与游说——”

    他一一列举,语速不快,像是在给扶苏温习。

    “你且想想,这些里面,哪一家最让你想知道更多?”

    嬴政说完,便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等著扶苏的回答。

    他并没有抱太高的期望。四岁的孩子,能对这些抽象的概念有什么清晰的认识?无非是凭著一时的好奇随口选一个罢了。但没关系,哪怕扶苏只是随口一说,他也能顺着那个方向讲下去。他最近读了不少书——为了能教扶苏,他在批阅奏简之余,自己也翻了不少以前没时间看的典籍。

    说来也怪,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秦王,居然为了一个四岁的孩子,开始恶补各家学说。

    嬴政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扶苏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实际上,他不需要思考。

    从林承宗的灵魂苏醒在这个身体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不是法,不是墨,不是道,不是兵,不是儒,不是阴阳,也不是纵横。

    他要学史。

    这个决定,与他穿越者的身份有关。

    他比别人多看了两千年的历史。他知道秦朝会二世而亡,知道汉朝会继之而起,知道魏晋南北朝的分裂,知道隋唐的辉煌与安史之乱,知道宋朝的文弱与明朝的刚烈,知道清朝的闭关锁国,知道近代百年的屈辱与沉沦。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哪些路是死路,哪些路是活路,哪些路看起来是活路走到底却是万丈深渊。

    但知道归知道,他需要把这些“知道”变成能够说服别人的道理。他需要把两千年后的历史经验,转化成一个秦朝人能理解和接受的逻辑。

    这需要他对历史有深刻的理解——不只是“发生了什么”,更是“为什么会发生”。

    学史,不是为了记住年代和事件,而是为了找到规律。

    知兴替,明得失,鉴以往,眺未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

    但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得太“超前”。一个四岁的孩子说出“知兴替、明得失”这种话已经够惊世骇俗了,如果再表现出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洞察,那就不是“神童”,而是“妖孽”了。

    所以他需要把握好分寸。

    “父王,”扶苏抬起头,声音清脆,“我想先学史。”

    嬴政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史?”

    “嗯。”扶苏点头,“史。”

    嬴政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想到扶苏会选这个——不是百家之一,而是“史”。史在他那个年代,还不能算作独立的“家”,更多的是各家学说都会涉及的一个门类。法家有法家的史观,儒家有儒家的史观,各家对历史的解读各不相同。

    “为何选史?”嬴政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扶苏脸上。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在试探——试探扶苏是真的有自己的想法,还是随口说了一个。

    扶苏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他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我觉得,学史可以知兴替,明得失,鉴以往,眺未来。”

    殿内安静了。

    嬴政看着扶苏,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知兴替,明得失,鉴以往,眺未来。

    这十二个字,从任何一个四岁孩子嘴里说出来,都足以让听者震惊。但从扶苏嘴里说出来,嬴政竟然不觉得违和——或者说,在经历了三个月的识字教学之后,他已经对这个孩子的早慧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

    但即便如此,这十二个字的分量,还是让嬴政心头一震。

    “知兴替,明得失,鉴以往,眺未来。”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含义。然后他看向扶苏,语气认真了几分:

    “这是你自己想的?”

    扶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想法,只不过这个“自己”,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沉淀在背后。

    嬴政没有追问。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扶苏有些意外的话:

    “寡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人教寡人读书。

    扶苏安静地听着。

    “寡人的童年,在邯郸。”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事,“赵人恨秦人,寡人与母亲走在街上,时常有人掷石辱骂。那时候寡人还不知道什么叫‘兴替’,什么叫‘得失’。寡人只知道——要活着,要回到秦国,要让那些欺辱过寡人的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

    “后来回了秦国,父王忙于国事,无暇顾及寡人。再后来,他薨了。寡人十三岁即位,坐在咸阳宫的大殿上,听那些大臣们争论不休,听吕不韦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吕氏春秋》——兼儒墨,合名法,想把天下学问一网打尽。”

    嬴政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冷意。

    “但寡人始终觉得,那些学说,都不够。”

    他看向扶苏,目光深邃而复杂。

    “法家太重术,寡情寡恩,刻薄少恩;墨家太重苦,节用薄葬,不近人情;道家太消极,清静无为,不适合一个要统一天下的国家;兵家太偏狭,只知征伐,不知治国;儒家儒家的那一套,倒是不错,仁政爱民,礼乐教化,但他们总是念念不忘周礼,动不动就说‘法先王’,好像古人做的什么都是对的。”

    嬴政说到最后几句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扶苏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快速分析著嬴政这番话。

    这是一个年轻的、雄心勃勃的、对现有各家学说都不完全满意的君主的真实想法。他不满法家的刻薄,不满儒家的复古,不满道家的消极,不满墨家的苦行。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支撑起一个大一统帝国的、全新的思想体系。

    但他还没有找到。

    或者说,他还在寻找的路上。

    “所以你选史,”嬴政收回了思绪,重新看向扶苏,“寡人倒是没想到。不过也好——史,是百家的源头,也是百家的归宿。不管学哪一家,都绕不开史。”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一卷竹简。

    那是一卷朱红丝带束著的竹简,嬴政解开丝带,展开,推到扶苏面前。

    “这是《秦纪》,”他说,“秦国的史书。从非子受封,到秦仲伐西戎,到襄公立国,到穆公称霸——秦国的每一步,都记在上面。”

    扶苏低头看着竹简。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古朴,是小篆写成的一行行纪事。他认出这是官修史书的抄本,用的材料比普通的竹简要好得多,每一片竹简都打磨得光滑平整,穿绳的孔洞也打得极为规整。

    “秦国的史书,寡人从小便读。”嬴政的声音在殿内回响,低沉而平稳,“里面有很多东西——胜利与失败,英明与昏聩,忠诚与背叛。每一页都是前人用血写成的。”

    他顿了顿。

    “你既然想学史,便从《秦纪》开始。读完秦国的,再读周天子的,再读六国的。一步一步来。”

    “是,父王。”扶苏恭敬地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在了竹简的第一行字上。

    嬴政没有立刻开始讲解,而是给了扶苏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先看。

    偏殿内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廊下有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过,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矮几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正好落在竹简的边缘。

    扶苏的手指在竹简上慢慢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秦纪》的开篇很简单,没有后世史书那些华丽的辞藻和繁复的铺陈,只有最朴素的纪事:

    “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

    寥寥数语,便是一个国家的起点。

    非子,嬴姓的始祖,因为养马养得好,被周孝王封在秦地,从此有了“秦”这个名号。

    扶苏看着这几行字,忽然有些恍惚。

    他知道这段历史的后续。非子的后人,一代一代地在这片土地上耕耘、战斗、流血、牺牲。西戎的刀锋,周天子的冷漠,诸侯的轻视——秦人用几百年的时间,从一个给周天子养马的附庸,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到了嬴政这一代,秦已经不再是那个偏居西陲的小国。它是天下最强大的力量,是足以让六国胆寒的虎狼之国。

    但扶苏也知道,这个帝国的命运,只有短短的十五年。

    他低头看着竹简上那些朴素的、没有感情色彩的文字,心里默默地说:我会让这一切不同。

    “看完了?”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看完了。”扶苏点头,然后把竹简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嬴政已经习惯了扶苏的过目不忘,没有再为此表现出惊讶。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你觉得,非子为何能得到周孝王的封赏?”

    这是一个引导性的问题。嬴政没有直接讲解,而是让扶苏自己去思考。

    扶苏想了想:“因为他有本事。他把马养得很好,马大蕃息,周孝王需要他。”

    “对。”嬴政说,“但不止于此。”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竹简上的“主马于汧渭之间”几个字。

    “汧渭之间,是周王室养马的地方。周孝王把这个差事交给非子,不只是因为他养马养得好,更是因为——非子忠诚。一个不忠诚的人,就算再有本事,周天子也不会把马交给他。”

    扶苏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所以,”嬴政继续说,“一个人想要被重用,要有本事,也要有忠心。有本事而无忠心,是祸害;有忠心而无本事,是废物。两者皆有,才是栋梁。”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冷硬,但扶苏知道,这是嬴政在教他识人用人的道理。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教条,而是从朝堂上、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经验。

    “儿臣记住了。”扶苏说。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又开始讲解下一段。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嬴政带着扶苏读完了《秦纪》中关于秦仲、庄公、襄公的记载。他讲得很简洁,不像是那些博学之士引经据典的讲解,更像是一个过来人在讲述自己家族的历史——这个家族的祖先做过什么,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教训。

    扶苏听得入神。

    不是因为嬴政讲得有多精彩——事实上,嬴政的讲解方式近乎枯燥,没有修饰,没有夸张,只有最朴素的事实陈述和偶尔一两句犀利的点评。

    但正是这种朴素,让扶苏觉得真实。

    这不是史官笔下经过反复修饰的历史,这是一个君主在用自己的理解,向继承人传递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嬴政起身时,看了一眼扶苏面前摊开的竹简,又看了看扶苏认真记录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记——扶苏在听讲的同时,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内容用最简略的方式记了下来,虽然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

    “《秦纪》有三十卷,”嬴政说,“你慢慢读,寡人每次来与你讲两卷。有什么不懂的,先记下来,等寡人来时再问。”

    “不过,寡人要提醒你一句。”

    “阿父请说。”

    “史书上的事,未必都是真的。”嬴政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写史的人,有自己的立场。鲁国的史官写《春秋》,自然是站在鲁国的角度;齐国的史官写《齐语》,自然是站在齐国的角度。你读史的时候,不仅要读它写了什么,还要想——它为什么这么写?它没写的那些事,又是什么?”

    扶苏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嬴政这几句话,放在后世,叫做“史学方法论”。读史要有批判性思维,要辨析史料真伪,要考量作者立场,这是现代历史学的基本素养。

    而他面前这位两千多年前的秦王,居然在给一个四岁孩子讲这些东西。

    扶苏忽然觉得,后世对秦始皇的认知,可能太过单一了。焚书坑儒的暴君、统一六合的霸主、书同文车同轨的改革者——这些都是他,但都不足以定义他。

    他是一个在二十二岁——不,二十一岁——就已经在思考“如何评价历史”的人。

    “孩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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