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蹲在主峰阵地上，面前堆着一堆缴获的武器，
鬼子的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掷弹筒、弹药箱，还有几箱没来得及开封的牛肉罐头。
李炎走过来看了一眼。
让众人打扫战场，加固工事，知道鬼子会杀回来的。
肥皂放下罐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干活了。
李炎站在主峰的最高处，举着望远镜看北面。
那边是金陵城的方向，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柱黑烟，鬼子在攻城。
炮声闷闷地传过来，像远处的闷雷。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南面。
山脚下，那条公路蜿蜒向南延伸，消失在晨雾中。
那是通往南方的路，是目前城里通往外界唯一的活路。
这也是李炎要拿下这里的缘故。
他对着钱队说道：“发报给金陵城内的赵大石，告诉他牛首山在我们手里了。
让逃亡的百姓往南撤，有多少撤多少。
避开交战区，速度要快。”
钱队点了点头，转身去发电报。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满是弹坑和尸体的山头上。
两千人的队伍在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搬运弹药、救治伤员。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
鬼子很快就会杀回来的。
李炎靠在一棵被炸断的松树上，嚼着压缩饼干，饼干渣子从嘴角往下掉。
他目光一直盯着北面。
山脚下，第一批逃亡过来的百姓，已经从城里出来了。
几百个人，推着板车挑着担子抱着孩子，沿着公路战战兢兢地往南走。
原本，他们之前就已经逃出了城，却被堵在了国军外围防线附近。
鬼子堵死了他们逃出去的仅有的三条路，他们只能躲起来。
此时，要不是李炎夺取了牛首山这里，被鬼子攻占的阵地，这些百姓还是无法逃出来的。
第一批百姓出现在山道上的时候，太阳刚过头顶。
这些人拖家带口，推着板车挑着担子，老人拄着拐，孩子还抱在怀里。
队伍拉得很长。
前面的人已经走到阵地前沿，后面还看不见尾。
没有哭声，也没有喊声，静悄悄的，他们也怕遇上鬼子。
车轮碾过碎石和杂沓脚步声混在一起，沉闷地往前涌。
一个穿长衫的老者走在最前面，头发全白了，被两个年轻人搀着，颤颤巍巍爬上阵地。
他站在李炎面前，喘了好一阵，松开年轻人的手，慢慢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炎上前扶住他：“你老别这样。”
老者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将军，您是我们的恩人呢。
我们躲在山后面沟沟里，已经两天了。
根本没人管我们。我们还以为逃不出去了呢。”
李炎摇了摇头：“老人家，快走吧，鬼子随时会杀回来，赶紧往南去。
远离这里。”
老者又鞠了一躬，被年轻人搀着走了。
人潮从阵地上穿过，脚步匆忙，所有人都向李炎和他身后的特战大队士兵，投去感谢目光。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忽然从人群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小竹篮，跑到肥皂面前，踮起脚尖把篮子，往他怀里塞。
肥皂愣住了，低头一看，满满一篮子鸡蛋。
他蹲下来想说什么，小女孩已经转身跑回人群里，钻进了大人的衣襟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朝这边张望。
肥皂抱着那篮鸡蛋，还想还回去，全被李炎拦住：“留下吧。
这是他们的心意，我们收下他们更能心安。”
看着小女孩跟着父母走远，肥皂表情严肃：“长官，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要打这里了。”
李炎没回答，看着那些从面前走过的人，沉默了很久。
随后的三个小时里，牛首山这边陆续又来了三批逃难的百姓。
这些人都是在鬼子进攻前，逃出金陵城的，但却被进攻的鬼子，堵在了国军阵地后方，逃不出去。
鬼子夺取这里的阵地后，他们更加逃不出去了。
好在，现在李炎将这里夺回来，等于打开了让他们逃走的大门。
到午后，从牛首山南面逃出去的百姓，已经超过了五千。
李炎更是让钱队，把防线往前推了一公里，给百姓多争取一点时间。
钱队点了点头，带着人往前压。
只不过，鬼子回来得比李炎预想的还要快。
半天后，在得知牛首山阵地丢失，鬼子第九师团派过来一个大队，大约一千人。
从北面沿公路压过来。
李炎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队伍最前面那几辆鬼子卡车和两辆装甲车。
望远镜的镜头往前，继续挪了一点，然后停住了。
李炎看到，此时在公路上，还有一批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
三四百人，老老少少，已经被鬼子追上了。
鬼子的机枪扫过去，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个老人扑倒在地，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跑，跑了几步也倒下了。
肥皂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李炎放下望远镜，对着步话机吼了一声：“坦克出击，把这些该死的畜生干掉。
掩护那些百姓逃出去。”
三辆谢尔曼车组，收到命令后，从阵地掩体里冲出去，沿公路高速推进。
七六毫米主炮在行进间开火，高爆弹落在鬼子车队中间，炸开一团团火球。
鬼子先头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辆装甲车当场被击毁。
头车被炸翻横在路中间，后面的车全堵住了。
三辆谢尔曼坦克没有停下，边打边冲。
履带碾过还在燃烧的鬼子装甲车残骸，直接撞进了鬼子队伍里。
车体机枪扫射，子弹在公路上弹跳。
这下子，鬼子的队伍彻底乱了。
他们顾不上袭击之前的百姓了，狼狈的应对起来。
肥皂带着两个连，从侧翼包抄过去，把被围的百姓，从公路另一侧接应出来。
一个老太太走不动了，肥皂背起她就跑，子弹从耳边飞过去，打在路面上啪啪响。
跑回阵地把老太太放下，老太太哭着要给他磕头，肥皂扶住她：“别别别，老奶奶，您别这样。
你这年纪，比我奶奶还大。
你给我磕头，我受不起啊。”
短暂的遭遇战，掩护那些百姓逃走后，李炎下令让三辆谢尔曼坦克车组撤回来。
重整旗鼓的鬼子，下午的进攻开始。
不需要试探，直接就是强攻。
鬼子用他们带来的迫击炮、掷弹筒、重机枪，全部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