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的我都说了,求你放了我吧!”
大漠中,离着一个小村落不远处的风化岩石下,一个身穿土黄长衫的青年,眼神惊恐地看着眼前满面笑容的少年。
那少年容貌普通,笑意温和,但这般笑容落在青年眼中,无异于魔鬼的微笑。
一个时辰前,他与同伴在村子里宣传教义。
不曾想这少年竟敢当中辱骂他们禅道!
说他们蛊惑众生,迟早要下地狱什么的。
这他能忍?
忍不了一点!
当即就要对少年动手,让他长长记性,明白禅道道承神圣不可侵犯!
谁知那少年像是泥鳅般滑溜,他们两人境没能逮住!
被他逃出了村子!
秉持二打一,优势在我的原则,他们套不犹豫的追了下去。
逃到村外,那少年居然不逃了。
这是根本没将他们炼气巅峰的修为放在眼里!
原以为会是单方面的碾压,不曾想那少年竟使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轻松将他们制服。
然后问了许多有关禅道的问题。
这种卖教求活的事,他当然干不出来,秉着谁都不开口,少年就拿他们没办法的原则,他们两个都傲然挺立。
谁知那少年杀起人来毫不手软,随意抖出一根银针,穿透了同伴的脑门。
他眼睁睁看着同伴就这样倒了下去。
神魂俱灭!
他哪儿能不胆寒,但作为骄傲的禅道炼气士,他也不会轻易屈服!
直到少年说出那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可活!’
他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一码归一码,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就一五一十将知道的全说了。
此时,听完他的话,少年陷入了深思。
陈玄没想到,禅道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与烬芜洲凡人国度勾结,压榨民脂民膏。
而这里的民脂民膏,是字面意思!
禅道信徒大肆在偏僻村落宣传教义,将他们思维从本质上改变。
然后带走一些孩童,名义上是带入仙门修行,实际上也只留下一小部分资质尚可的,大部分都沦为他们从凡俗富商、王公贵族手中交换修行资源的工具。
他们刨出少年少女的器官,再移植到迟暮老人身上,为他们续命!
其中嫁接最多的,居然是心脏!
那些接受器官的老人,无论是心态还是身体状况,都恢复到年轻的模样,有些甚至已经过了百岁。
在这个凡人寿命大多在五十年以内的荒芜之地,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于是有更多人加入其中。
据这个禅道弟子所说,大有朝比邻的昆吾、漓垠洲蔓延的趋势。
那些受到‘恩惠’的人,大都更加信奉、拥护禅道。
禅道最主要的香火来源,也不是这些凡人村落,而是那些与仙门有合作的大国度!
陈玄很清楚,对那些人来说,禅道仙门与他们只是交易关系,而他们之所以信奉禅道,不过是怕有朝一日事情暴露,被其他道承的仙门清算。
再就是求个心安,只有恶事做得多了,才会坚信某个信仰,不过是怕被冤魂索命罢了......
此外,禅道确实与凶兽、妖族有牵连。
但这方便青年知道的不多,这个炼气境弟子能接触到的,只有他自己所负责这一块的部分内幕。
尚有许多内容不能确定真假。
“前辈、前辈?”
青年手脚被束缚,身上的毒素还在蔓延,让他有些焦急,“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说了,能放我走了吗?”
陈玄收回心神,瞥了青年一眼,挤出个僵硬的笑容。
青年顿时打了个哆嗦。
陈玄问道,“你天赋也不怎么样嘛,为何没被抛尸,反而能被禅道看重?”
青年老老实实回答,“我入禅道前,家里情况还不错,拿出许多钱财打点关系,这才保住一条命,专为他们干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陈玄皱起眉头,“你那些同伙,都是这般原因?”
青年抬起眼皮看了陈玄一眼,又急忙低头,“大多数是这样的,但也有些是天生的坏种,那些老爷看中了他们的心性,也就活下来了。”
陈玄目光如炬,心底燃起一阵无名火。
良久,他挤出笑脸,从坏种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递过去,道,“这是解药,你可以走了。”
说着,解开青年身上的束缚。
青年两手并拢张开,一脸感激地接过丹药。
看清丹药的模样时,不由苦涩道,“前辈,这真的是解药吗?”
只见手中的丹药紫里透黑,怎么看都不像是解毒的丹药。
“我还能骗你不成?”
陈玄斜睥他一眼,道,“再说,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青年一想也是,不吃丹药必死,吃了还有一半的可能活下去。
当即一咬牙、一闭眼,将丹药塞进嘴里。
片刻后,体内的痛感果然消失了。
他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朝陈玄作揖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又试探性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陈玄故作高深地摆摆手,“滚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青年喜出望外,再次道谢,转身朝大漠中逃去。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或许在别人手中,他可以争取那一半的活命机会。
但,他遇上的是陈玄!
一个为抹除痕迹,连尸体都要烧干净的人,怎么会留给他那五成的活命机会?
青年跑出不久,体内五脏六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哀嚎倒地,视线逐渐模糊,失去感知的前一刻,看到那个恶魔般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你不守信用......”
陈玄看着倒地的青年,不由嘴角一抽。
跟敌人讲信用,那不是傻子吗?
他掏出一个瓷瓶,将瓶中的粉末倒在青年身上。
青年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溃烂,最终化作一滩臭水。
陈玄用法力扬起一些沙子,将其掩埋,回过头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另外一具尸体。
高空中,借助神识看到这一幕的关酒,一阵沉默无言。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太危险了!’
她以前不明白,都是丹道修士,为何大家对毒丹格外排斥,现在好像想明白了些......
“那个,以后大家尽量别和陈天寿走太近,这小子不干人事。”
关酒回头提醒三个弟子。
正在打坐的三人睁开眼,她们还未凝成识海,自是不知陈玄此前所为。
栾清萍黛眉微蹙,问道,“师叔为何这样说?”
关酒便将方才所见讲了一遍。
听完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三人神情各不一致。
井袁不由打了个冷战,光是想到化尸的那一幕,都有些头皮发麻。
栾清萍则是松了口气,得知陈玄有自保的手段,也便放心了许多。
上官月有些怀疑,总觉得陈师兄能仗义相助,又不求名利,定是光明磊落之人,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于是开口辩解道,“师兄不是那种心思歹毒之人,他这么做定是有不得已的缘由。”
“嘁。”
关酒撇撇嘴,“年轻!”
突然心念一动,收回视线,放开神识看向那处村落,表情逐渐凝重。
刚处抹去停留痕迹的陈玄,正要转身离去。
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村子里传来喊叫声。
陈玄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突然听到村里传来一声嘶鸣。
蛇?
从声音判断,不是山崖那条巨蛇。
陈玄很快就做出决断,施展遁法悄然摸了过去。
看清蛇的形貌时,陈玄松了口气。
虽然发出的嘶鸣声很大,但体型仅有两丈。
这条蛇浑身呈土黄色,额头隆起独角,嘴里并无尖牙,攻击村民的手段也不过是缠绕、生吞。
浑身散发的气息,相当于炼气中期的修士。
这应该就是赵怀锦所说的角蟒。
陈玄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将它抓回去,养在太穹峰,岂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得到一张化龙蜕根?
说干就干。
陈玄施展遁术摸过去,临近了突然发动神识攻击。
趁着角蟒恍神之际,钻出地面就是一个瓷瓶甩过去。
角蟒反应极快,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瓷瓶吞下。
随后迅速朝侧边移动,攀附在一颗大树上,微张着嘴,目光警惕地盯着陈玄。
倒是让陈玄有些错愕。
迷药没用?
莫非,蟒和毒蛇一样,也有抗毒体质?
很快他就松了口气。
只见,角蟒似乎意识到不对,身体一阵轻晃,对陈玄哈了口气,扭头摆动庞大的身躯,朝村外掠去。
陈玄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角蟒移速越来越慢,还没到村口,就一头栽倒在地。
陈玄露出笑意,将吊坠按在角蟒脑袋上,收了储物空间。
他回头看去,只见村子里遍地狼藉,村民有些已逃出村庄,有些被角蟒吞食。
此时,仅剩一个十一二的少女,守在倒地的妇人身边。
陈玄叹了口气,朝少女走去。
尚未靠近,那少女却抬起头,目光愤恨地盯着陈玄,“你为何才来!”
陈玄一愣。
少女冲过来撕扯着陈玄的衣服,情绪崩溃的大喊大叫,“你有这般厉害的除妖手段,为何现在才来,为何要等我母亲死了才来!”
“你与那食人的蛇妖有何区别?”
“你还我娘亲命来!”
少女拼命摇晃陈玄的胳膊,就好像这一切真是他导致的一样。
陈玄深吸口气,喝道,“大胆妖魔,胆敢伪装成凡人少女的模样,贫道这就......"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抬头看了眼村落尽头,立马施展遁法朝山崖处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