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柔听着这不正经的调笑,耳根子瞬间烧了起来,那抹绯红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脸颊,像是傍晚天边最艳丽的火烧云。

    她嗔怪地瞪了徐胜一眼,只是那眼神里哪有半分恼怒。

    “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顾怀柔小声嘟囔着,低下头,借着收拾碗筷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以前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

    徐胜笑着说:

    “以前那是没开窍,守着这么个大美人光知道干活。”

    “要是再不知道疼媳妇,那我真该遭雷劈了。”

    “再说了,跟自己媳妇说话,哪能叫油嘴滑舌,这叫情趣,懂不懂?”

    顾怀柔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她轻轻推了推徐胜结实的胸膛,小声道:“别闹了,一身鸡汤味儿……快去漱漱口。”

    两人这边正冒着粉红泡泡。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哎哟累死老娘了,这一天天的,地里的土跟铁打的似的,挖得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伴随着抱怨声,院门被推开,王翠莲和徐老头扛着锄头走了进来。

    下工的时间到了。

    王翠莲进了院子,习惯性地先往厨房方向瞄了一眼。

    “嗯?”

    王翠莲狐疑地耸了耸鼻子。

    “老头子,你闻见没?咱家咋有股子肉腥味?”

    徐老头累得够呛,正想找个地儿坐下抽口烟,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你那是饿出幻觉了吧?咱家哪来的肉?难不成天上掉馅饼了?”

    “不对!绝对有味儿!”

    王翠莲把锄头往墙根一扔,径直朝着鸡圈冲去。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响起。

    “啊!!!我的鸡啊!哪个杀千刀的!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犊子啊!!”

    徐老头慌慌张张地跑向后院:“咋了咋了?老婆子你嚎丧啥呢?”

    只见王翠莲瘫坐在鸡圈门口,双手拍打着地面。、

    原本热闹的鸡圈,此刻冷冷清清,只剩下最后一只芦花鸡缩在角落里。

    那只鸡显然是被刚才徐胜那杀神般的举动吓破了胆,此时窝在鸡圈瑟瑟发抖。

    “没了!都没了啊!”

    王翠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那两只最肥的老母鸡啊!昨天还下了两个双黄蛋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咋就没了呢?这是哪个狗日的贼人干的缺德事啊!也不怕吃了烂肠子!”

    徐老头一看这架势,也是两眼一黑。

    这年头,家里的鸡那就是行走的人民币,是家里最重要的不动产之一啊!

    一下子丢了两只,这跟割了他的肉有啥区别?

    他愤怒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贼人的踪迹。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厨房门口。

    那口平时用来煮猪食的大铁锅,此刻正还没来得及刷,锅沿和锅底残留淡黄色油脂。

    徐老头几步冲过去,伸出手指在那油脂上狠狠抹了一把。

    浓郁的鸡油香味!

    瞬间,徐老头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家贼!”

    如果是外贼,肯定偷了鸡就跑,谁还有闲工夫在主家的锅里炖好了吃完再走?

    家里养鬼了啊!

    王翠莲哭声戛然而止。

    “家贼?咱们家出了家贼?!”

    老二老三都不在家,这家里还能有谁?

    突然,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冲进了厨房,直奔碗柜后面那个隐秘的角落。

    那里藏着她攒了大半个月的鸡蛋。

    然而,当她颤抖着手掀开陶罐的盖子时,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让她彻底崩溃了。

    连个鸡蛋壳都没剩下!

    “啊——!!我的鸡蛋啊!天杀的啊!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两只老母鸡,二十来个鸡蛋没了,她的小儿子怎么长高?她的大孙子怎么补充营养?

    她一把拉住还愣在原地的徐老头。

    “走!找那个白眼狼算账去!除了那个丧门星屋里那两个,还能有谁!”

    王翠莲拉着徐老头,气势汹汹地冲向西屋。

    到了门口,她二话不说,抬起脚就踹门,双手把那破木门拍得震天响。

    “徐胜!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你给我滚出来!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偷家里的鸡,你偷我的鸡蛋!你个不得好死的玩意儿!”

    屋里,顾怀柔被这突如其来的打砸声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往徐胜身后缩了缩。

    她虽然知道丈夫变了,但面对公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淫威,她还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徐胜感受到妻子的颤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7

    他轻轻拍了拍顾怀柔的手背,柔声道:“别怕,你在炕上坐着,我不让你下来,你就别下来。”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因为平时要干些修修补补的活计,墙角还放着一个工具箱。

    徐胜大步走过去,弯腰从里面抄起一把沉甸甸的铁榔头。

    这榔头把手上缠着防滑的麻绳,锤头因为常年使用,磨得锃光瓦亮。

    门外的叫骂声还在继续,王翠莲的声音已经喊劈叉了。

    “你不出来是吧?行!你不出来老娘就冲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小狐狸精是不是也吃了我的鸡!要是让我知道她嘴上也沾了油,我今天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说着,王翠莲居然真的开始用肩膀撞门,那架势竟是要破门而入去打顾怀柔。

    听到她要动顾怀柔,徐胜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猛地拉开了门闩。

    门外正用尽全力撞门的王翠莲和徐老头完全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根本收不住脚,两人“哎哟”“妈呀”两声惨叫,便脸朝下直挺挺地扑进了屋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我的胳膊肘啊!”

    “我的波棱盖啊!”王翠莲磕得满嘴是泥,嘴唇瞬间肿得跟两条肥香肠似的。

    两人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徐胜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他手里高高举起的那把铁榔头。

    “你……你个逆子!你想干什么?你还想弑父杀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