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光拉钩可盖不了房子。”
他松开手,卷起袖子,“干活!先把这屋子收拾出来,今晚得睡个安生觉。”
徐胜先把屋里的蛛网和灰尘扫了个干干净净;把墙上最大的裂缝从外面挡住,再用泥巴糊了几遍;灶台上的灰也清了,那口锅虽然锈了,但拿砂子使劲搓了一通之后,勉强还能用。
最要紧的是那张土炕,他把旧席子掀起来,检查了一下炕面。
好在这炕虽然老了,但底下的烟道还没堵,烧起来应该能暖和。
现在是八月份大夏天,倒不需要烧炕取暖,但等入了秋之后,这炕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了。
顾怀柔也想帮忙,被徐胜按在唯一一张还能坐的小板凳上。
“你别动!你就坐那儿看着就行!哪儿不对你指挥我就成!”
“阿胜,我又不是瓷器做的……”
“你现在比瓷器还金贵!你肚子里装着我的老二呢!”
顾怀柔只好乖乖坐着,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哪有你这样的人,把老婆当成大熊猫养……”
“那我就是养大熊猫的人。”徐胜乐呵呵地接话,“国宝级别的,必须精心伺候!”
两人正笑闹着,一间半大的茅草屋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徐胜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把那条从老宅带出来的旧棉被铺在炕上,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干净的棉布。
虽然简陋,但好歹干净整齐。
“怀柔,你先在这儿躺着歇会儿。我去接彩彩放学。”
“啊?这都啥时候了?彩彩这个点应该已经……”
顾怀柔这才反应过来,彩彩放学后通常是回老宅那边的!
现在他们分了家搬了出来,彩彩还不知道呢!
万一她回到老宅,看见爹妈不在,再被王翠莲那张臭嘴一通奚落,小孩子心里得多害怕多难过啊?
“坏了!”顾怀柔急忙挣扎着要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徐胜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你别急。我腿快,来回用不了一刻钟。”
“你要是跟着去,路上万一踩个坑绊个跤,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他披上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出了门。
……
傍晚时分,村里炊烟袅袅。
徐胜一路小跑,赶到村小学门口的时候,放学铃刚响过没多久。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散了,校门口只剩下零星几个在那儿玩弹珠的小孩。
徐胜四下张望,没看见彩彩的身影。
他心里一紧,赶紧往老宅的方向走。
果然,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路边的大石头旁边。
是彩彩。
小丫头背着她那个用面粉袋改的书包,蹲在石头后面,两只胳膊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里面。
肩膀微微耸动着,她在哭。
徐胜三两步跨过去,蹲在她面前。
“彩彩?怎么了?”
彩彩听到父亲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鼻涕糊了一嘴。
“爹!”
她尖叫了一声,扑进了徐胜的怀里。
“爹!你跑到哪里去了!奶奶说你不要我了!奶奶说你和娘搬走了!她让我滚出去找你们!她说我是赔钱货不配住老宅!她说你一个子都没给家里留就跑了!她说我以后要饭去!”
小丫头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倒了出来,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胜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嘎吱嘎吱”响。
分家不到一个时辰,就欺负到他闺女头上来了!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你至于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火强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地帮彩彩擦掉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爹和娘没有不要你,爹和娘永远不会不要你。”
“咱们只是搬家了。”
“搬……搬家?”彩彩抽了抽鼻子。
“对!搬新家了!”
徐胜故作兴奋地一拍巴掌,大嗓门喊了起来:“彩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丫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嗓门吓了一跳,茫然地摇了摇头。
徐胜竖起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着数:
“第一!以后咱们自己住!没有奶奶天天骂人了!”
彩彩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以后娘做的饭全是给咱们一家人吃的!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了!”
彩彩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三!”
徐胜从兜里摸出那包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在彩彩眼前晃了晃。
“以后,你想吃多少糖,就吃多少糖!不用省着!不用藏着!想吃就吃!”
“真的?!”
彩彩一把抱住了糖袋子。
“那……那奶奶以后还会骂我吗?”
“她骂谁去啊?”
徐胜把彩彩抱了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咱们都不在她跟前了,她骂空气去。”
“噗——”
彩彩终于笑出了声。
徐胜驮着女儿,大步流星地往村西头的新家走去。
一路上,彩彩坐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爹,咱们新家在哪儿呀?”
“快到了。”
“新家大不大?”
“暂时不大,不过以后会很大。”
“比奶奶那个家大吗?”
“比她那个大十倍!不,一百倍!”
“哇!”
小丫头搂着爹的脖子,激动得小脸都红了。
等走到茅草屋门前,彩彩抬头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顶棚和斑驳的土墙……
“爹……”她小声地说,“这个……比奶奶家……好像小了一点点……”
她很有礼貌地措辞着。
徐胜哈哈大笑:“傻丫头!这只是临时的!等爹赚了钱,给你盖大别墅!到时候你一个人住一层楼!上下三层,每层都有大浴缸!”
“什么是浴缸?”
“就是一个超大的盆子,能泡热水澡的那种。”
“哇,比奶奶家的洗脚盆还大吗?”
“比十个洗脚盆还大!”
“爹,你吹牛!”
“等着瞧!”
推开门,顾怀柔正坐在炕沿上做针线,听到动静赶忙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