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彩!”
“娘!”
彩彩从徐胜肩上滑下来,一溜烟扑进了顾怀柔怀里。
母女俩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娘,奶奶说你们不要我了……”
“傻孩子,娘怎么可能不要你……”
顾怀柔紧紧搂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掉。
徐胜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笑。
“行了行了!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分家了!独立了!咱们翻身了!哭什么哭!该笑!”
他一拍巴掌。
“谁也别哭了!饿不饿?爹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彩彩从娘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吃什么?有肉吗?”
“有!大肉!红烧的那种!”
“还有呢?”
“还有鸡蛋羹!嫩得跟豆腐似的!上面浇一勺香油!”
彩彩吞了一大口口水。
徐胜卷起袖子,在那口搓干净了的铁锅里烧起了火。
他今天在镇上回来的路上,特意在半道上的集市买了二斤五花肉、半斤豆腐,还有一把小葱。
加上家里现成的鸡蛋、酱油和盐巴。
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就这么凑齐了。
灶里的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五花肉在酱油和糖色里“滋啦滋啦”地冒着油花。
那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在整个村西头弥漫开来。
三菜一汤,虽然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但在八零年代的农村,这已经是过年级别的丰盛了。
炕上摆着一张小方桌,三碗米饭码得整整齐齐。
彩彩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盘红烧肉,口水从嘴角流了两道线。
“开饭!”
徐胜大手一拍桌子。
彩彩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皮球。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顾怀柔赶紧给她拍背。
徐胜给顾怀柔碗里堆了一座红烧肉的小山,又盛了满满一碗鸡蛋羹放在她面前。
“吃。”
“这也太多了……”
“不多,你那体重再不追上来,医生该骂你了。”
……
与此同时。
老宅那边。
可就没这么温馨了。
准确地说,是一片兵荒马乱。
分家之后,王翠莲这才真正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没了!
以前,灶里的柴是徐胜劈的,水缸里的水是徐胜挑的,院子是徐胜扫的,地里的活更不用说了,十成里有八成是徐胜一个人扛的。
现在倒好,人走了。
厨房水缸见底,灶台冷锅冷灶,连个生火做饭的人都找不着。
“老二!你去挑水!”
王翠莲指挥着。
徐安邦正趴在桌上养他那张被刘屠夫踹肿的脸,一听这话,立马哼哼唧唧。
“娘,我脸疼……浑身疼……路都走不了……你让老三去吧……”
“老三!你去!”
王翠莲转向徐安国。
徐安国正翘着二郎腿在屋里抠脚丫子,一听这话,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我今天干了一天的活了!去镇上打听大哥的事情跑了一天的路,腿都断了!凭什么我去挑水?让二哥去!他不是最孝顺吗?”
“我挑啥水啊!我脸肿成这样了你没看见?”徐安邦不服气地吼回去。
“你脸肿跟挑水有什么关系?水桶又不是挂你脸上!”
“你他妈的——”
“你才他妈的——”
两兄弟吵着吵着,差点就扭打起来。
王翠莲在中间拉偏架,左一巴掌拍拍老二,右一巴掌推推老三,结果谁也不服谁,吵得更凶了。
最后还是徐老头一拍桌子。
“够了!都给我闭嘴!老婆子,你自己去挑!”
“啥?!”
王翠莲一听这话,差点没蹦起来。
“让我去挑水?!我一个老太婆去挑水?!那那桶多重啊!”
“以前老大在的时候,你可从来没让他说过一个‘重’字!”
徐老头把旱烟一磕,有些烦躁地说道。
王翠莲听了这话,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以前老大在的时候,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她操心。
柴有人劈,水有人挑,地有人种,饭有人……
等等——
饭也没人做了啊!
因为以前做饭的人,是顾怀柔!
王翠莲这才真正慌了。
她环顾四周:老头子只会抽烟摆架子,老二是个滑头废物,老三更别提了,连个碗都不会洗。
而她自己——
说出来不怕笑话,王翠莲虽然天天在厨房转悠,但实际上真正掌勺做饭的活儿,这几年都是顾怀柔在干。
她最多也就是煮个稀饭,贴个饼子。
像炒菜、蒸馒头、烙饼这些技术含量稍微高点的,她还真不太行。
“行了!谁也别指望谁了!今晚将就着喝粥吧!”
王翠莲气急败坏地拿起水舀子,亲自去井边打了两桶水,打到一半就累得气喘吁吁,差点把桶掉进井里。
好不容易把水弄回来,添柴生火又折腾了好一阵。
八月天本来就热,灶膛的火一烧起来,厨房简直像蒸笼一样。
王翠莲蹲在灶前,被烟熏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半个时辰后,一锅清汤寡水的红薯稀粥总算熬好了。
稀得能照见人影儿,上面飘着几片可怜巴巴的红薯皮。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看着这碗白花花清亮亮的稀粥,谁也提不起食欲。
徐安国吸溜了一口,皱着脸嫌弃道:“这啥玩意儿?跟刷锅水似的……连点盐味儿都没有……”
“嫌难吃你别吃!”王翠莲劈头盖脸就骂。
“我不吃了!我出去找朋友蹭饭去!”徐安国把碗一推,起身就走。
“你给我回来!”
可她话还没喊完,徐安国已经一溜烟跑了。
徐安邦也一脸嫌弃地扒拉着碗里的稀粥,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
忽然,一阵诱人至极的肉香味,从村西头的方向,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徐安邦的鼻子使劲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这味道……”
“是……是大哥那边飘过来的!”
“他们居然在吃……吃红烧肉?!”
一家人面面相觑。
“吃!给我继续吃!”
王翠莲把牙一咬,端起碗来狠狠地灌了一口稀粥。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顿红烧肉吗!能吃几天?”
“等他那点钱败光了,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