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家第一天

    天蒙蒙亮,徐胜就睁开了眼。

    土炕不大,三口人挤在一处,倒也暖和。

    徐胜轻手轻脚地起身,给顾怀柔掖了掖被角。

    穿好衣服走出屋子,外头天才刚泛白,村子里静得只剩几声公鸡打鸣。

    新家虽然破,但胜在清净。

    徐胜开始做早饭,他弄了点红糖在锅里,又打了几个鸡蛋。

    “爹……”

    里屋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小奶音。

    徐胜回头一看,只见彩彩穿着一身旧衣服,头发乱得跟个鸡窝似的,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小丫头的鼻子使劲儿嗅了嗅,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好香!爹你做什么呢?”

    “红糖鸡蛋。”徐胜笑眯眯地朝她招手,“快过来洗脸刷牙,爹给你盛一碗。”

    彩彩一听这话,蹭蹭蹭跑到院子里的水盆边上,三两下把脸抹了一把,又拿手指头当牙刷在嘴里搅和了几下。

    “爹!我洗好了!”

    徐胜:“……”

    这洗脸刷牙的速度,比解放军还利索。

    “去去去,重新洗,刷牙也得用盐。”

    徐胜从兜里摸出一小包细盐,倒了一点在彩彩的小手心里。

    “拿这个搓搓牙,搓干净了爹再给你盛。”

    彩彩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红糖鸡蛋,那叫一个不情愿。

    但一想到爹说的搓干净了再给,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把牙搓了一遍。

    等她真正洗完,徐胜已经把红糖鸡蛋盛进了三个搪瓷碗里。

    “怀柔!起来吃饭啦!”

    里屋传来顾怀柔含糊的应答声,过了一会儿,她才挺着大肚子,慢悠悠地挪了出来。

    “阿胜,你怎么不叫醒我,我来做就是了……”

    “做什么做?你那身子骨,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徐胜把搪瓷碗推到她面前,“快吃,趁热吃。”

    顾怀柔低头一看,碗里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卧在红糖汤里,香气扑鼻。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又来这套?”徐胜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水做的?这眼泪怎么这么多?”

    吃完饭,徐胜把碗筷收拾干净,转头对顾怀柔说:

    “怀柔,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好好歇着。”

    “啊?”顾怀柔愣了一下,“可是家里的活儿还得有人干……”

    “什么活儿?洗衣做饭那点事儿?我回来就干了。”

    徐胜摆摆手,“你现在就一个任务——把孩子养好。”

    “那我闲在家里干什么呀?”顾怀柔有些不好意思。

    “睡觉、做针线活、晒太阳,怎么舒服怎么来。”

    徐胜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绣花手艺那么好,要不要做点小娃娃的衣服?”

    顾怀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徐胜笑道,“咱不是买了棉布吗?你想做什么做什么,给老二做几身好衣裳。”

    顾怀柔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浮现出温柔的母性光辉。

    “好……我做……”

    徐胜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柔软。

    不过,看着这破烂的茅草屋,他又有些不放心。

    虽然分了家,但保不齐王翠莲会跑过来闹腾。

    或者徐安邦徐安国那两个王八蛋使坏。

    怀柔一个人在家,挺着大肚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徐胜眉头一皱,想到隔壁屋的李大娘。

    李大娘是个寡妇,五十来岁,男人前些年得了风寒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个十来岁的孙子过活。

    儿子儿媳在县城里的纺织厂上班,平时不怎么回来。

    这老太太人不错,性子直爽,最看不惯王翠莲那种偏心眼的婆婆。

    当年顾怀柔生彩彩的时候,王翠莲连口热汤都没给煮,还是李大娘偷偷送了一碗小米粥过来。

    顾怀柔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怀柔,你在家歇着,我去隔壁串个门。”

    “去李大娘家?”

    “嗯,托她照应你一下。”

    徐胜从兜里摸出一包水果糖和一块白棉布,“这个给她孙子小石头,这棉布给大娘做件褂子。”

    顾怀柔点点头:“你去吧,李大娘人好,肯定愿意的。”

    徐胜揣着东西出了门,三两步跨到隔壁。

    李大娘家的院子虽然也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进门就看见李大娘正蹲在院子里喂鸡,身边跟着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大娘!”

    徐胜笑呵呵地打招呼。

    李大娘抬起头。

    “哟,大胜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听说你昨儿个跟你爹娘分家了?搬这边来住了?”

    农村的消息传得就是快。

    徐胜挠了挠头:“是啊大娘,您这都听说了?”

    “咋没听说?整个红星村都传遍了!”

    李大娘把鸡食盆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那个亲娘啊,我跟你说,那是属貔貅的,进不出!你早就该跟她断了!”

    徐胜:“……”

    这老太太还真是嘴上不留情。

    不过这话他爱听。

    “大娘,我这次来呢,是有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啊?”

    徐胜把怀里的水果糖和棉布递过去。

    “这点小东西,给您和小石头的。”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啊!”

    李大娘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你说,什么事?”

    “怀柔不是快生了嘛,我这白天得出去做生意,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徐胜很客气地说道,“想求您没事的时候过去看一眼,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您就帮着喊一嗓子。”

    “就这事啊?”

    李大娘把眼一瞪,“这不是应该的嘛!跟邻居客气什么!你放心去忙你的,怀柔那丫头我替你看着!”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跟我谢什么!”

    李大娘摆摆手,“你那个亲娘要是敢再来找事儿,我老太婆第一个不答应!我这把扫帚就是预备着打狗的!”

    徐胜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大娘您真是太给力了!”

    “给什么力?”

    李大娘没听懂这词儿。

    “呃……就是说您特别仗义!”

    “那是!”李大娘乐呵呵的,“做人就得有点骨气!”

    徐胜跟李大娘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出了门。

    回到自家小院,他从板车上把昨天剩下的那些没卖完的小东西归拢了一下,又揣上五块钱,准备出门。

    “阿胜,你今天又去工地?”

    顾怀柔送他到门口。

    “嗯,去看看张老板那边有没有新的废料。”

    徐胜捏了捏她的脸,“我中午争取回来,要是回不来,你就和彩彩先吃。锅里给你留了红糖鸡蛋,饿了就吃。”

    “知道啦,你路上小心。”

    徐胜推着板车出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