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赶紧迎出去:“是我!您是?”
“我是张老板派来的!张老板说今儿个工地走不开,特意让我送贺联过来!”
那人把贺联展开。
只见上联写着:勤劳致富兴家业,下联是:和睦相处筑温馨,横批:吉星高照。
字迹遒劲有力,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围观的村民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哎呦!这字写得真漂亮!”
“是是是!这肯定是城里来的!”
“大胜在城里有大老板送贺联!这可不一般啊!”
徐胜赶紧给那人塞了一包烟。
“麻烦您了!替我谢谢张哥!”
“哎哎哎!不客气!”那人接过烟,乐呵呵地把贺联交给徐胜,又把那挂鞭炮挂在徐胜家门口。
“噼里啪啦。”
鞭炮声一响,整个村西头都炸开了锅。
老徐家那边。
王翠莲正在自家院子里晒被子。
听见鞭炮声,她的手一抖,被子掉地上了。
“咋了咋了?”徐老头从屋里钻出来。
“放……放鞭炮呢!”王翠莲脸色铁青,“老大那边!”
徐老头脸色也变了。
放鞭炮,那可是大喜事的标配。
老大这是把上梁宴办得跟过年似的了?
徐安邦也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爹,娘,咱要不要也去?”
“去啥去!”王翠莲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咱去了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但话说回来,肉香味儿还是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勾得人心里头痒痒的。
徐安邦使劲儿嗅了嗅:“娘……你闻闻……红烧肉……还有……还有鱼……”
王翠莲也使劲儿嗅了嗅。
那股子鱼香味儿,钻进她鼻子里,直往她肚子里钻。
她已经多少天没尝过荤腥了?
自从分了家,徐胜走了之后,他们家就一直在吃稀粥啃窝头。
王翠莲眼珠子一转:“老头子,要不……咱去看看?”
“看啥?”徐老头瞪她。
“咱不闹事!咱就是去看看!”王翠莲咽了口口水,“咱毕竟是亲爹娘啊,老大办上梁宴,咱不去,传出去多难听!”
徐老头沉默了。
王翠莲又添了一把火:“再说了,咱去了,大胜总不能不让咱进门吧?老虎不打哑巴蛋,他要是赶我们走,那不是大不孝吗?村里人怎么看他?”
徐老头一想,好像有点道理。
他们要是上门,老大要是赶他们走,那就是不孝。
不孝两个字一扣下来,老大就算是发了财,也得低头!
“行!”徐老头一拍大腿,“老婆子,你说得对!咱去!”
“哎对了!”王翠莲眼睛一亮,“老二,老三也跟着去!咱一家四口!”
徐安国正缩在屋里养伤,听见这话哆嗦了一下:“娘,我就不去了吧……大哥还在生我气呢……”
“去!必须去!”
“一家人都不去,那才叫不孝!”
就这样,老徐家四口子,浩浩荡荡地朝徐胜家走去。
……
徐胜家门口,热闹非凡。
院子里支了两张大方桌,桌上摆满了红烧肉、鱼、白面馒头、青菜,还有一坛子高粱酒。
村里人围着桌子,吃得是热火朝天。
徐胜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大雷叔,敬您一杯!多谢您这些日子的关照!”
“哎哎哎!客气啥!”王大雷一仰头,酒杯见底。
“李大娘,您也喝一杯!”
“我老太婆不喝酒!”李大娘乐呵呵地,“你给我多夹两块肉就成!”
“哎好嘞!”
正热闹着,门外突然传来王翠莲的声音。
“哎哟!我的好大儿啊!娘也来给你贺喜了啊!”
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只见王翠莲在前,徐老头跟在后头,徐安邦和徐安国一左一右地缩在父母身后。
“大胜啊!娘想你想得心都碎了啊!”
王翠莲扑过来就要抱徐胜。
徐胜往旁边一闪,王翠莲扑了个空。
“娘,”徐胜淡淡地说,“你这是干啥?”
“娘来给你贺喜啊!”王翠莲扯着脸,“你看你这房子盖得多气派,娘心里高兴啊!”
她说着,又眼巴巴地看向桌上的菜:
“老大,这上梁宴,娘和你爹也是该来沾沾喜气的……你看这桌上多丰盛啊……娘……娘饿了……”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
李大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太太站起身,叉着腰,那架势比王翠莲泼辣百倍!
“我说王翠莲!”李大娘指着她鼻子骂,“你脸皮多厚啊?”
“前几天分家断亲的字据,墨水还没干呢吧?村里人都看着,太公村长都做了见证!”
“今儿个你倒好,闻见肉香就跑过来了?你这哪是来贺喜的?这分明是来蹭饭的!”
王翠莲被怼得脸色铁青:“你!你这老婆子!这是我儿子家!轮得到你管?”
“嘿!”李大娘冷笑一声,“你儿子家?你那字据写的啥?你自己念念!‘徐胜的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与老徐家无关,老徐家的一切事务亦与徐胜无关’!”
“互不干涉互不牵扯!这话是你们自己说的吧?”
“现在大胜发达了,盖砖房办宴席了,你又凑过来认儿子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
王翠莲被怼得说不出话。
李大娘越说越来劲,转头招呼旁边几个泼辣的媳妇:
“刘嫂子!张大姐!钱婶!咱给这老虔婆开开眼!”
刘嫂子是村东头出了名的泼辣货,张大姐和钱婶也都是嘴皮子利索的主儿。
三个人一听这话,立马围了上来。
刘嫂子叉着腰:“王翠莲!你这做婆婆的,那是出了名的偏心眼!”
“前年怀柔怀彩彩的时候,我去你家串门,亲眼看见你不让怀柔吃一口荤腥!怀柔挺着大肚子,啃黑窝头!你们家老二媳妇刘招娣呢?天天罐头、鸡蛋、白面馒头!”
“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亲娘?我呸!”
张大姐接过话茬:“还有那个分家!你们老两口分的什么破房?让大胜和怀柔住村西头那个茅草屋!怀柔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你们就让她去住茅草屋!”
“这是亲娘亲爹干的事儿?这是仇人干的事儿!”
钱婶也加把火:“还有那五亩水浇地!明明是大胜抓的阄,你们硬给逼着换了!现在好了,地荒了一半,活该!”
三个人轮番轰炸,王翠莲被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徐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不敢发作。
毕竟今儿个是徐胜家的喜事,他要是闹起来,村里人能把他骂得连村都进不来。
徐安邦缩在后头,那张刚消肿的脸又开始发烫。
徐安国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大娘一挥手:“咱们红星村是讲道理的地方!断亲分家的字据白纸黑字,盖了村长和太公的章!”
“你们老徐家今儿个来这儿,是想干啥?想耍赖?想反悔?”
“想得美!”
“要么乖乖滚回去喝你们的稀粥!要么我现在就去把村长太公请来,让他们评评理!”
王翠莲被这话彻底吓住了。
她哪敢真把村长太公请来?
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我……我们就是来看看……”王翠莲嘟囔着。
“看看够了吧?”李大娘冷冷地说,“看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大伙儿吃饭!”
王翠莲咬着牙,眼睛还死死盯着桌上的红烧肉。
可看着围着的几个泼辣媳妇,再看看周围村民那鄙夷的眼神,她终究是没敢造次。
“老头子……走……”
王翠莲拽了拽徐老头的袖子,灰溜溜地朝门口挪。
走到门口的时候,徐安邦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条大青鱼。
徐安邦的口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你这没出息的!”刘嫂子在后头大喊,“流口水留得满院子都是!等会儿别让我家狗给你舔了!”
满院子的村民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