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没人要?”
“嗨!”孙站长摆摆手,“咱这小县城,谁开得起吉普啊?这玩意儿费油,又娇贵,买回去就是个摆设!”
徐胜走过去转了一圈,眼睛越看越亮。
这吉普车,他要!
这年头公路烂得跟搓衣板似的,拖拉机能拉货但跑不远,吉普车那是又快又稳。
“多少钱?”
孙站长伸出一根手指头,又伸出一根:“八百。”
徐胜在心里头算了笔账。
兜里头四百二十块,再加上代收点账上还能拿出来一百多。
四百二十加一百出头……五百多。
差三百块。
可是他要是放过了这辆车……以后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
徐胜咬了咬牙。
“孙站长,这辆吉普我也要了。”
孙站长跟张老板都愣住了。
“老弟!”张老板一把拉住他,“你这一下两台车?你疯了?”
徐胜笑了笑,把张老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张哥,跟您说实话,拖拉机的钱我够。吉普车我手头紧三百块。您看,能不能让孙站长给我赊三百?我十天之内一准送过来。”
张老板瞪着他:“你小子!你倒是会算计!”
“张哥,我那红砂土的生意,您也知道。一个月给我个三五百,那都是少的,这三百块,十天准还。”
张老板叹了口气,转身去找孙站长。
孙站长一听,眉头皱了皱:“老张,这事儿……”
“老孙!”张老板拍着胸脯,“我兄弟我担保!你要是信不过他,你信我!这三百块要是十天后没还,我老张给你补上!”
孙站长看了看张老板,又看了看徐胜,最后一咬牙:“行!冲着老张这面子!小徐老板,付五百,剩下三百,十天为限!”
“谢孙站长!”徐胜赶紧从兜里数钱。
四百二的拖拉机钱,加上五百的吉普车首付,正好九百二。
徐胜兜里还剩下两百出头,刚好能撑到下次红砂土的钱到账。
办完了手续,孙站长亲自把徐胜送到拖拉机跟前,又教了他几招启动的诀窍。
徐胜其实一上手就明白了。
他前世开过的车型多了去了,这玩意儿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突突突——”
拖拉机一发动,整个仓库都跟着震。
孙站长瞪大了眼睛:“小徐老板,你这是开过?”
徐胜笑笑:“瞎琢磨的。”
孙站长跟张老板对视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
徐胜把拖拉机开到工地门口,张老板正等着呢。
“老弟!中午了,走,哥请你下馆子!”
“张哥,今天该我请。”
徐胜跳下车,“你今天帮我这么大忙,不请你一顿,我心里头过不去。”
“咱俩还分这个?”张老板一摆手,“那就你请!哥不跟你客气!”
俩人去了县城最好的国营饭店——红旗饭店。
进了门,徐胜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硬菜:红烧肉、糖醋鲤鱼、爆炒腰花,又要了一瓶汾酒。
菜上来了,徐胜先给张老板满上一杯。
“张哥,我敬你一杯。今天这事儿,要不是你,我办不成。”
“哎哟老弟,咱俩谁跟谁!”张老板端起杯子,“干!”
俩人一仰头,杯子见底。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张老板把杯子一搁,叹了口气:“老弟啊,哥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哥在工地上混了这么些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像你这样的,哥真没见过。”
“张哥你过奖了。”
“过奖个屁!”张老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想啊,你才多大?二十啷当岁吧?你这脑子转得,比我们这些老油条还快!代收点、分站、红砂土,一桩桩一件件,全让你给琢磨明白了!”
徐胜笑笑,给张老板续上酒。
“张哥,我倒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徐胜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张哥,你现在在工地上做工头,一个月能挣多少?”
张老板想了想:“正经的工钱,五十多。再加上点这个那个的,两百出头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出来干?”
张老板一愣:“自己干?干啥?”
“开个建筑队啊!”
徐胜认真地说,“张哥你手底下的人都跟你几年了,你挑几个信得过的,自己拉个队伍出来。专门接小活儿。农村盖房、修猪圈、补路面,这些活儿一接一大把,钱来得快。”
张老板眼睛眯了起来:“这……能行吗?”
“咋不行!”徐胜越说越来劲,“张哥,我跟你说,再过几年,这国家肯定要变。到时候,谁手里有队伍,谁就能挣钱。早动手早占地盘。”
“再说了,你现在这工头,干得再好,也是给县建筑公司打工。自己出来干,那就是给自己挣钱。”
张老板听得连连点头,看徐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弟啊。”张老板放下筷子,“哥比你大十几岁,今天跟你说句实在话。哥服你!是真服你!”
“张哥你折煞我了。”
“不折煞!”张老板摇头,“哥年轻的时候,也算混过,可是琢磨事儿的能耐,没你一半!老弟,往后哥就跟你混了!你说啥,哥就听啥!”
徐胜端起酒杯:“张哥,那咱以后就是兄弟!”
“兄弟!”
俩人又干了一杯。
吃完饭,张老板还有点上头,徐胜把他送到工地门口。
“张哥,你回去歇着。我下午还得办点事儿。”
“行行行!”张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啥时候有空,来哥家吃饭!”
俩人告别。
徐胜爬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县城里头来来往往的人,听见这动静,全回头看。
一辆崭新的泰山牌拖拉机,开车的还是个年轻小伙子,那场面真稀罕。
徐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把车开到百货大楼门口。